第2章宝刀（1 / 1）

陆六苦着脸，战战兢兢地领着徐彪进了内屋，寻了间空置的客房，呐呐道：“只能委屈徐兄暂住于此，请徐兄在此稍候片刻，在下这就去置备好肉好菜招待徐兄。”

徐彪点点头，忽而又皱起了眉头，陆六忙问：“这房间徐兄可是不满意？在下这就带徐兄到城里最好的酒楼……”

徐彪一拍陆六肩膀，陆六只觉着浑身骨头快要散架，却听到一股震雷在耳边响起：“掌柜的未免太婆婆妈妈，小生只道无功不受禄，在思考今夜写些什么书罢了。”

陆六只觉好笑，心想若这猛男能写出几个大字，陆六甚至愿意把头砍下来任他把玩。只能敷衍道：“当今京城受追捧的书，无非就男女之间谈情说爱，士子写一些此类书籍，小店就能大赚一笔了。”

徐彪听罢，连连点头，说：“掌柜的但请放心，徐某的文笔可是能让乡试考官赞不绝口的，一定让掌柜的书屋名满京城！”

陆六点着头哈着腰出了房间，心想：“这好汉未免也太过入戏，真把自己当解元了？”正要往官府跑去，眼前又是一片阴影笼罩，震雷般的声音又从耳后响起：“掌柜的，小生对于庖厨也是略有心得，这就来帮你打个下手！”陆六欲哭无泪，只恨自家书屋不是黑店，不能给徐彪下一些蒙汗药。而后转念一想，以徐彪这体格，怕是半斤蒙汗药也不能放倒，倒也渐渐释然。

到了厨房，徐彪自告奋勇剁起了肉，陆六便在一旁劈柴生火，一时间相安无事。只是陆六斜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光、飞溅而起的肉沫、吱呀作响，令人觉得下一刻便要四分五裂的砧板，只觉心中发寒，双腿又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转头一看，天色渐晚，一颗心也随着太阳慢慢沉下。

陆六书屋坐落于帝都开元都的护城河畔，居住此处的人们鱼龙混杂：有人家道中落，从帝都中心迁到此处；有人抱着发财梦，由周边乡镇偷渡而来；还有人通关文引已经过期，躲在这里避开官府的盘查……此处就像是天子脚下的脚指甲，藏污纳垢。到了夜间，坊间官府的差爷们便大门一闭，任由这些小老鼠们打生打死——贱民的命可不算命。

陆六当初选择在此开店，无非是为了比其他地方便宜上一大半的铺子、附近收钱不多，力气不小的苦工、还有得天独厚的客源——谁家富贵公子会大大方方的把春宫图夹在腋下，走出书屋？陆六买下铺子后，为自己的精明打算得意了许久，现在却只想着：“小爷若能扛过这一劫，定要加上些钱，把铺子迁到官府对门。”

不知不觉天空已完全暗下，附近的房屋也纷纷关起了门点着了灯。陆六吃着徐彪做的饭菜，心情也缓缓放松下来：“这好汉若真想杀我的头，刚刚剁肉时顺手一刀，我怕是立马就得去与大父相会了。”两人吃饱喝足，回到各自的房间歇下了。

陆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床下摸出了一把环首直刀，月光映在刀身上缓缓流动，仿佛刀器有灵，在与眼前人缓缓倾诉。陆六心中发狠：“小爷怎么说也是个三品中境的高手，若能领着这总瓢把子的脑袋瓜到官府领赏，少说也能把隔壁两家店也给盘下来，只希望老头子的刀还有当年一半锋利。”

宝刀无名，但它的主人有着赫赫威名：武勇公陆书言，三光月境大高手，官拜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先帝麾下最为锋利的一把刀，硬生生为大夏朝开辟出了一个南蛮州。每每征战，必身先士卒，刀下斩敌无数。直到今日在南蛮州提起陆书言之名，总会有小儿夜啼不止。

先帝时日未多时，心忧幼帝心智未全，恐被其篡位称帝，下令：“大将军世间罕有之猛将也，朕唯恐九泉之下受人欺辱，还是请大将军陪朕走一遭罢！”而后就是熟悉老套的剧本。

“选谥号、陪葬、抄家……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呢。”陆六甩甩头，把杂念从头脑里剔掉，握着刀开始回想自己所学的刀法，手中宝刀感受到主人的蓬勃战意，竟也嗡嗡震动起来，似是在欢呼雀跃。

陆六战意蓄至极点，睁眼冷笑：“今儿又要把财神爷请进门了！”正要冲出门和徐大彪子恶战三百回合，uU看书忽然嘭的一声巨响，屋内灰尘簌簌落下，转头一看，墙壁上竟探出了一张蒲扇般的大掌，青石块块崩脱，依稀可见掌上沾着丝丝血迹。

陆六惊疑不定，正思考着是不是总瓢把子打算先下手为强，只见大掌收回，钟鸣般的声音响起：“掌柜的，小生正才思泉涌之际，一只蚊子实在聒噪，小生不堪其扰，不觉间拍蚊子的力使得大了些，实在过意不去。”

说话间，墙上的大洞中又出现了一只铜铃般的巨眼“掌柜的但请放心，小生明儿就把这墙修缮一遍……咦？掌柜的怎的还提着一口刀？这刀看起来可真是不凡……”

陆六讪笑，道：“乡下人干活时捡到的，在下博览群书，故送来请在下鉴赏估价……士子不必内疚，明儿我寻几个伙计补墙便是，可不能打断了士子的灵思泉涌。”

徐彪哦了一声，离开墙面继续埋头奋笔疾书。巨眼一从洞口挪开，陆六便瘫倒在地，低骂：“这怪物就算没练过，高低也得有三才境的本事，小爷若冲了过去，怕是请不到财神爷就罢了，还得见上阎王爷一命！”手中宝刀嗡嗡作响，陆六低头一看，只觉得是在劝诫他别自寻死路。

陆六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低头便骂：“你这破刀好歹跟了我家老爷子那么多年，要是有他一半勇猛，小爷今儿也不会……”话没说完，宝刀腾空而起，用刀柄狠狠地抽了陆六脸颊一下，施施然飞进床下了。

陆六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嘤嘤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