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梦魇（1 / 2）

时间紧迫，医生没有在手术室外久留，护士过来扶起王温瑜，“你先签一下知情同意书。”

王温瑜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从护士手中接过笔，落在纸上，字迹却歪歪斜斜不成形，王温瑜用左手按住发抖的右手，好不容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拿着知情同意书离开了，王温瑜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望着手术室门上的灯，看出了重影。

“王大哥。”王温瑜觉得手脚发软，双眼无法聚焦，“兴文，他，怎么了？”

王大哥眼眶一热，抱着头蹲到地上，“都怪我！都怪我！”他双手狠狠锤着自己的头。

……

听王大哥哽咽着说完今晚的事，王温瑜心口凝住了一团郁气，林兴文还这么年轻，他才二十几岁……

手术室的门一直没有开，王温瑜独自坐在病房外面，他跟王温瑾说了，小瑾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没有敢通知林兴文的父母，老人年纪大了，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等明天手术结束后再说。

王温瑜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没人拽着，越飘越远。

“哥，兴文哥怎么样了。”王温瑾的声音把他唤了回来，王温瑾身后站着谢千星。

谢千星倒是冷静许多，“我跟这家医院的院长有点交情，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会有最好的医生给兴文治疗，手术后，我也可以帮忙联系医生复健。”

“还在手术中。”王温瑜把头靠王温瑾肩膀上，“麻烦你们了。”

王温瑾拍拍他哥的背，“都是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几人就坐在手术室外没人说话，深夜的医院长廊空旷又安静。

突然，手术室的灯灭了，王温瑜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

“医生，怎么样？”他死死盯着医生露在口罩外的眼睛。

医生脱下口罩和头套，“手术比想象中成功，以后虽然会行动不便，但是腿保住了。”

王温瑜嘴巴张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身体晃了一下。

王温瑾赶紧扶住王温瑜，又对医生道谢，“谢谢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等会儿会送重症观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送普通病房了。”医生擦擦头上的汗，“等会来个人跟护士去办一下住院手续，交一下费。”

王温瑜缓了一会，“医生，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医生摇头，“现在已经过了重症病房的探望时间了。”

见不到人，王温瑜始终不放心，王温瑾安慰他，“兴文哥很快就会转到普通病房的，没事了，哥。”

“小瑾，你在这陪温瑜，我去办手续。”谢千星跟着护士离开。

直到此时，王温瑜滞涩的大脑才有了一些思考能力，无数后怕与恐惧涌上心头。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小瑾，医生说可能会截肢的时候，我怕极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放松后，眼泪就像开闸了一样，王温瑜的语气因为疲惫而显得没有起伏，但是眼泪滚滚落下。

王温瑾让哥哥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当年需要哥哥保护的男孩已经可以成为哥哥依靠了，“哥，你闭眼休息一会吧，兴文哥之后还得你照顾，你身体不能垮了。”

王温瑜依言闭上眼，但是眼角一直湿润着，心绪繁杂无法入睡。

两兄弟就这样，枯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医生通知林兴文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王温瑜才终于看到了林兴文。

平时壮得跟牛似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腿上和头上都抱着纱布，身上和脸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眼睛闭着，呼吸清浅。

王温瑜想伸手去触碰他，但是又怕碰疼了他，收回了手。

“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了，腿保住了，但是以后走路还是有影响。”医生看着病历本，“头部撞伤，之后眩晕，想吐的情况都会有，可能还会有发烧的情况，这瓶点滴打完按呼叫铃叫护士换药。”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呢？”王温瑜担心道。

“这个不确定了，麻药时间已经过了，应该快了。”医生又检查了一下林兴文的情况就离开了。

王温瑜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林兴文，他平时健康的唇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又干燥。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兴文输液的那只手，很凉，他把手拢在林兴文手上，想给他暖暖。

王大哥走进了病房，“小瑜，兴文咋样了？”

王温瑜才看见王大哥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污，那件心爱的毛衣脱了线，沾了血迹，“没事了，我在这守着，王大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嫂子肯定担心了。”

王大哥沉默了一阵，“行，我去厂里说明一下情况，兴文醒了你跟我说一声。”

一瓶点滴打完，林兴文还没有醒来，王温瑜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来给他换药，药输进去，林兴文好像有些不适。

“护士同志，他这是……”王温瑜现在就像惊弓之鸟。

“这个是消炎药，打进去可能有点疼，我给他把点滴速度调慢一点。”护士在林兴文的病历上写着用药情况。

王温瑜又坐回去，现在的他已经精疲力尽了，但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林兴文，一直紧绷着。

“林兴文，你要是真的出事了，谁还能陪我看一辈子烟花呢？”王温瑜像是在控诉林兴文，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早上说要喝羊汤，你也没回来，你怎么净骗人呢？”王温瑜说着说着觉得眼泪又要流下来了，他仰起头，想把眼泪倒回去。

“哥错了……”

王温瑜低下头，用力眨眼，被眼泪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林兴文轻微侧头，看着他，想擡起手给他擦擦眼泪，但是擡不起胳膊，只是动了动手指。

王温瑜愣了一阵，定定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林兴文，突然再也控制不住了，嚎啕出声，两只手胡乱抹着脸，眼泪沾满了憔悴的脸，眼睛满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