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衔枝（四）（2 / 2）

刘小别是新生代，都没上过赛场，他玩荣耀的时候陈今玉尚未转会，问松醉何也并未迎来落幕与终局。他曾透过蓝雨的比赛录像见过她的锋芒，明白这是一位颇有实力的前辈、不容小觑的对手。

正式开打之前，方士谦又蹭过来坐到陈今玉旁边，被他无情抛弃的袁柏清就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拉开刘小别身边的椅子坐下。

微草正副队长一左一右地夹着她，陈今玉想，特别像哪来的石狮子，又或者门神。她的神情却很松怠，输入刘小别给出的房间号和密码，进入竞技场。

一个名为“三剑两语”的剑客站在对面。

她都不消与王杰希交换眼神，就知道他一定希望她把这场切磋打成指导赛，而她并不清楚这个新人的水平如何，深浅未知，她只能说尽量吧。

按照惯例，陈今玉说了一句：“男士优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小别说，三剑两语剑花一挽，三段斩起手冲刺，剑客的移速优于狂剑，他转身就来到她面前。

避苦趋乐并不退避，横剑格挡，一道重击出手。一轻一重的两把剑碰撞到一起，金属摩擦出清脆锐响，铛——

刘小别立刻换招，收势利落，剑尖一扬，仙人指路吹出，得手后再是两剑，升龙斩接落凤斩。

他换技能很快——因为手速很快啊。陈今玉表情未动，只略微挑起半边眉毛，狂剑士状若被动，自那个重击之后再无动作。

王杰希抱臂旁观，一言不发，视线追逐屏幕中剑客的身影。他没有看陈今玉的狂剑士，因为说实话……没有必要。

四年对手，四年朋友，半年情人。和她打了这么多年，他当然可以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同期，甚至可以预见她的下一剑该要落向何方。

是预判？不。不是。只是他读得懂她。

三剑两语挥出一个连突刺。这个技能显然被他点到了满阶，因为他已经刺出三剑，即将连击到第四段，刘小别拧着眉头说：“前辈，别对我手下留情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嗓音还带一点青涩。他的心态和操作也是一样。

但方士谦笑了一声：“哈。”气音短促，他也只发出这一个突如其来的短音，而后不再出声。作为对手，他同样非常了解陈今玉，知道她惯爱……请君入瓮。

陈今玉只是轻笑一声，语气轻盈：“你的手速好快啊。”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刘小别的战意都被她压下几分，话音一顿，操作却未断，第四剑即将刺出，他说：“……啊？谢谢？”

而她的下一句话就是：“压得住么？”

他的手速太快，节奏密集，却因难以控制手速而易于出错。正如此刻，这第四段连突刺就偏离分毫，一切在她意料之内，狂剑士倏然挥剑，重击再起，将剑客挑开，倒斩浮空，崩山击斩落……一切都太流畅了，而刘小别进退无度，他居然找不到哪怕一个还手的时机！

直到她的节奏猛然慢下来，像是一道休止符突兀降临，被按下减速，换成0.5倍速。

这太不合常理，刘小别心知这是陷阱。但他有别的选择吗？对手慢下来，而他不去追？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再说即便是陷阱……只要能全身而退，不就毫无作用了吗？

于是三剑两语冲上，一道锋锐清光卷过，是银光落刃。陈今玉仍然压制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他交换技能，她的血量离被动线似乎遥遥无期，别说反嗜血了，就连狂暴也没开，这可是狂剑士最重要的两个技能，比任何攻击手段都更加有效。

下意识地，刘小别咬了咬牙。对方已经放缓节奏，他的手速貌似占据优势，却始终无法掌握主动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正在逗他玩，狂剑士慢条斯理挥出的每一剑都让他招架得很难受。

他还能招架，但只能跟着她走，仿佛变成了回合制游戏。为什么无法以速度取胜？这太奇怪了。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陈今玉的节奏显而易见地拔高，手速同时飙升，细密的血刃浓影刮出累累伤痕，刘小别别无她法，只有和她一起提高手速。

他的问题也暴露无遗。他无法同时兼顾速度与精确性，有很多次他的技能都放偏了，狂剑士都不需要躲避就可以欺身压来，重剑之上寒光缭绕。

她终于开了狂暴，剑身似乎也为之滚烫燃烧，刘小别想要退离，但陈今玉并不给他机会，出招居然比他更快，破魔斩落下，再挥剑时只见残影，挥洒丝缕明月清光，轻幽肃杀。

……残影？

刘小别是正经剑客选手，怎么可能认不出剑客的大招？这哪是什么残影？这分明是幻影无形剑的剑影！

她武器打的是幻影无形剑？一个小号哪来的自制武器给她打技能？他已经无暇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她的剑刃已经卷着风暴呼啸而来，而他无法还手。

第五段、第六段……第十段……

第十三段！

十三段幻影无形剑。出自一个狂剑士选手。

三剑两语血量清零。获胜的狂剑士收剑还鞘，屏幕中央弹出灿金的荣耀，那两个字太过耀眼。

寂静之间，陈今玉笑了一声。王杰希的声音几乎是紧跟着这声笑响起，“录像了吗？”

“……录了。”刘小别说。他还没回过神。

作为一个对手，陈今玉其实很温柔。她的节奏忽高忽低，他虽被卷入其中，颇为被动，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消耗，手指也并不酸痛——因为一切都结束得太快。

这对于一场高水平、高强度的对决来说是很少见的。她没有火力全开，所以他虽然落败，也没有打得太过疲惫。

“手太快了，要学会压。”

陈今玉抽回账号卡，退出登录，往旁边挪了一点，刘小别因此可以见到她含笑注视他的双眼，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温和，确实是一位足够耐心、非常体贴的前辈，“我一换节奏你就陷入被动了。手速是你的优势，你也可以学着让别人陷入你的节奏，或者至少……把速度降下来，把精确度提高，有的技能放得不够准，并且都是可以避免的、没必要的失误。”

说得再简短直白一点，就是他手速失控了。这种对手是陈今玉最喜欢的类型，她那引以为傲的节奏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对方碾得扁扁的。

但这是一场指导赛，所以她也没有打得太残忍。她继续说：“你是玩剑客的，所以我才用了幻影无形剑……喜欢吗？”

至于小号哪来的银武给她打技能？都说了她对自制装备略知一二。自己随便做的嘛，属性很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打技能。

……这位前辈，好像有一点恶劣啊。刘小别忽然意识到。但再看她的眉眼，仍然笑意温温，神色悠闲散漫，他又疑心是自己想得太多，是他自己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