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衔枝（二）（2 / 2）

所以陈今玉还留在k市，她占领了张佳乐的小窝。

同居吗？张佳乐不知道。他想这是一种确凿无误的入侵。她的痕迹慢慢地填满了他的私人空间，卫生间多出一支牙刷，摆上她的洗面奶，面霜和防晒都换成和她一样的牌子，牙膏也是同一味道；首饰盒里的发绳耳饰堆叠在一起，有一天张佳乐还差点拿错了；衣帽间里多了几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残余的香氛被笼在柜中，缭绕不休，直到那味道满溢而出，缠绵到尽头。

就连她本人都入侵了他的柔软大床。陈今玉靠在床头玩手机，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床面，睫羽轻垂，眉心却略微攒起，张佳乐读懂她的小动作——她有点想抽烟，但她从不会在他身边点火。这间房子没有阳台，他就想，以后再买，一定要选一个大露台。

局限于情人关系，他其实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以后。但此时的片刻也能算作幻梦中的永久。

……已经足够了。他想，侧身主动吻她，去衔她的唇瓣，摩挲两秒就分离，这是一个太浅的吻。陈今玉微微地一挑眉，朝他笑：“我是想抽烟，你是想让我抽你？”

“你说什么呢，那种事情不要啊！”张佳乐抱她，把脑袋埋在她胸前，讲话也变得闷闷的，“感觉你会假装玩sm，实际上把我往死里打，给我玩死了怎么办？”

她脸上满是促狭笑意，张口就来：“世界上只有一个张佳乐，我会悠着点玩的。”

他唾弃自己没出息，又止不住想：被她玩死……好像也甘之如饴啊。

陈今玉推开他，按着他的肩膀换成自己喜欢的姿势。她喜欢从后面抱他，像动物一样轻轻地、亲昵地咬着他的后颈，舔咬和亲吻融在一起，张佳乐其实不太喜欢这样，他喜欢面对面，这样他才能对这些亲密互动做出回应。

回应她的拥抱，回应她的每一个吻，接纳她尖锐的齿尖。

把他弄得乱糟糟的吧，没关系，都可以。他喜欢这样。这能让他感到被她需要、被她占有。

她终于再换了一次姿势，眉目冷清，擡手拢住他面颊的动作却柔柔的。两人终于鼻尖对鼻尖。

天鹅引颈受戮，张佳乐闭上眼等她吻他。

她贴过来的时候，他感到世界都好像在摇晃，天地都仿佛倒悬。

他的心和大脑总是旋转。

泰戈尔写过鱼和水的爱恋，人家说两者相依相存。他此刻想的却是，鱼和水会不会追逐彼此，在摆荡的池塘里一起跳舞。

张佳乐不会跳舞，陈今玉对交际舞一窍不通，两人都非技艺高超的舞者。但他想：我的心学会了舞蹈。那是一支亲密的华尔兹。

k市这几天在下雨，夏季氛围已然消减，真像一个多雨春日，润物无声。这也确实是独属于百花的春天，那枚象征着第六赛季总冠军的戒指一直箍在陈今玉指间，只有打游戏的时候才取下片刻，以免影响操作。

张佳乐也没摘。陈今玉见此调笑：“那等我们再拿冠军该怎么办？戴都戴不过来。”

他好像有点纠结。停顿片刻才说：“有点像情侣戒指啊。”

“那全队不是都在戴情侣款吗？”

一下子就变得一点都不浪漫了！张佳乐暗恨不已，到底摘下戒指，珍而重之地封进盒子里保存，又说：“等再拿几个冠军再说——到时候十根手指都戴满。”

那还要再过几个赛季？她俩都多少岁了，能打到那时候吗？有点挑战人类极限了吧。

但她还是说：“好啊，到时候戒指戴满，你还可以做摇滚朋克长发文艺男，再去组乐队弹个吉他，要素就齐全了。”

感觉可以去大学参加音乐社团。十个社员里有九个都留一头半长发，不爱洗头，但给人一种疏离感。不过张佳乐的建模还是很优越的。

说到建模……此人站在颁奖台上偷偷抹眼泪的片段在网上疯传，百花夺冠上微博热搜，他掉眼泪也上热搜，被网友评为美人垂泪，陈今玉说怎么有张佳乐嬷嬷混进来了。

而她用肩膀为他挡眼泪、与他交握着高举双手的那一幕则被称为“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自那以后，联盟中的好事之徒每每见到张佳乐在选手群里冒泡，都要调戏他一句：哟，泪美人来了。

张佳乐勃然小怒，小发雷霆，无事发生。陈今玉也不帮他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笑，说：“夸你漂亮怎么还不高兴？”

“那群家伙夸我有什么用？”张佳乐一直在翻白眼，还在嘴硬，“都说了没哭没哭，只是激动得眼睛有点红，到底是谁在害我！”

实则不然，其实真哭了。尽管很快就破涕为笑，也确实哭得很漂亮。他实际上并不脆弱，但那画面看起来像是鲜花沾满雨露，泪光悬凝，他却将所有尘泥抖落干净，因而艳溢香融。

其实害他的就是陈今玉。是她先指出他在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