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 / 3）

说完，他便收回手，平躺回去，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真的只是准备入睡。

苏泽兰僵在被子里，身体依旧紧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属于萧祈昀的温热气息和沉稳的心跳声，他呼吸平稳，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琉璃宫灯里的烛火摇曳着，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在床榻周围投下更加朦胧的光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更添几分清冷。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长时间的静坐、紧绷的神经、以及此刻高度戒备的状态，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那杯暖茶带来的短暂舒缓，此刻也化作了更深沉的困倦。

眼皮越来越沉重，像坠了铅块。视线开始模糊，帐幔上的花纹仿佛在旋转、融合。

萧祈昀那平稳的呼吸声，此刻听在耳中，不再只是令人紧张的信号，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韵律感，一下，又一下，如同温柔的潮汐，拍打着他的意识。

他感到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抗拒的暖意和松懈。紧绷的肌肉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放松，攥紧被角的手指也渐渐松开。

那份被强行压制的疲惫感，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困兽，瞬间席卷了全身。

室内彻底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悄然褪去，墨蓝的天幕渐渐染上灰白，最终被一层柔和的金粉色取代。第一缕晨曦悄然攀上窗棂，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

庭院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夜的沉寂，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带着露水清冽和草木苏醒气息的凉意。

苏泽兰是在一种温暖而陌生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游鱼，缓缓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锦被的柔软和包裹周身的暖意。

然后，是鼻尖萦绕的、淡淡的、属于萧祈昀身上的清冽檀香，混合着锦被熏香的气息。这气息如此近，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颤动了几下，视线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繁复而陌生的帐幔顶，不是他熟悉的漱玉院客房那素雅的青纱帐。

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花厅的喧嚣、萧祈昀的邀约、那幅被禁锢的画、带着生辰特权的按摩、还有……同床共枕！

苏泽兰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猛地侧过头。

身边的位置……空了。

锦被被掀开一角，只留下微微凹陷的痕迹和一丝残余的温热。

萧祈昀已经不在床上了。

苏泽兰的心跳骤然加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迅速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单薄身躯。清晨的微凉空气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

内室的光线比昨夜明亮许多，晨光熹微，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晨露气息的草木清香。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的矮榻上。

萧祈昀正坐在那里。

晨光勾勒着他俊美的侧脸轮廓，神情沉静。

手中捧着一盏白玉茶杯，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晨起图。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泽兰的动静，萧祈昀缓缓擡起头，目光精准地投了过来。

四目相对。

萧祈昀的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清晰而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初升的阳光，带着纯粹的暖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

“醒了？”萧祈昀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比昨夜更多了几分轻松和惬意。他放下茶杯，白玉杯底与紫檀木的矮几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苏泽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着萧祈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俊朗的面容，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昨夜残留的紧张和羞窘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却又被一种新的、微妙的局促感取代。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殿下……早。”

“早。”萧祈昀的笑意加深，目光在苏泽兰略显凌乱的黑发和带着懵懂睡意的脸上流连片刻，眼神温和而专注，“睡得可好？”

苏泽兰被问得微微一怔。他回想昨夜，记忆最终停留在那份难以抗拒的疲惫和沉沉睡去……似乎……并没有被惊醒？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嗯，还好。谢殿下关心。”

萧祈昀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唇角笑意更深。他站起身，缓步向床边走来，晨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早膳已经送来了。”萧祈昀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就在外间。去洗漱一下，过来用膳吧。”

他停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苏泽兰身上，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昨夜饮了些酒，又睡得晚，晨起该用些清淡暖胃的。”

话语体贴入微，仿佛昨夜那个带着强势占有欲、步步紧逼的人只是苏泽兰的错觉。此刻的萧祈昀，温和、体贴、从容，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力，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泽兰看着那双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睛，听着那体贴的安排，昨夜那句“生辰特权”的余威似乎仍在。他无法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嗯。”苏泽兰低低应了一声，掀开锦被，准备下床。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笨拙和残留的僵硬。萧祈昀并未上前搀扶，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到苏泽兰穿好鞋袜站直身体。

“去吧。”萧祈昀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却又显得无比自然，“别让早膳凉了。”

苏泽兰微微颔首，不敢再看萧祈昀的眼睛，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内室相连的盥洗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温和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