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犯混（2 / 2）

我知道村长是好意在提醒我。男尊女卑的思想，在他们老一辈的心里根深蒂固，谁都可以取笑和讨论女人的是非，鲜少有人敢随意讨论哪个男人的不是。

清风一阵拂过，墙头外高壮的木棉花树随风纷纷扬扬洒下花絮，如同天际碎落的云彩，给大地铺了一层轻薄洁白的云毯。透过纷扬的木棉花絮看蓝天，油画般美极。

我高举起手，三指对天，信誓旦旦地说“如果阿离所说有假，不得好死。”我不是以前那逆来顺受的阿离，学不会忍气吞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如此狠誓一出，掀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目光穿过飘扬花絮，我看见若陌定定在望着我，努嘴和他笑笑。

他们对这木棉花絮无比的讨厌。此刻村长又是揉眼又是搓鼻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脸恼怒地挥手将自己面前的絮扫开。

讨论声音依旧一浪盖过一浪，千篇一律。

“想不到文家真的要绝后了，还真是可怜。”

“就是，肯定是坏事做多了。”

“阿离不能生还能重新讨一个，现在好了，唉，可怜啊。”

那些话传进李芬兰耳朵，又是哭又是嚎地扯住村长“村长，天地良心，你都听见了？今天不仅有你作证，村里大半人也都在。她说出这种天打雷轰的假话出来，你管是不管？老娘要撕烂她的嘴。”

就在李芬兰来抓我的同时，我清楚地听见远处的半空传来一句慵懒的说话“一群愚蠢的人！”心底一震，这句话绝不是出自在场任何一人口中，声音既高傲又冷峻，像是个年轻男子。

我伸手厌恶地隔开李芬兰的魔爪“是不是问你儿子不就知道了。”目光迅速过了一圈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人听见半空那句话？只见猪圈上方竹子搭的阁楼的草垛上，大黑猫正在伸懒腰，望向我时，它眼瞳里有金芒一闪而逝。

它是爷爷在世时捡的一只猫，如今已十几岁高龄。

看来我是太饿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正神游天外，李芬兰拉了儿子站在人群中间，大喊“村长。我家建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能不比她清楚？建国穿开裆裤穿到十来岁，谁可看见有什么问题？又和谁的是不同的？是缺个蛋啊，还是少根棍啊？没有吧？明明是她不能生，全给赖到我家建国身上。”顺道送了我一个白眼。

看热闹的刘大娘没忍住，笑出声音来，牙龈和大龅牙无处可藏地暴露在空气里，她面对众人起哄道“十岁前是没有少啥，十岁以后的事大家谁知道呢，再说你做娘的都不清楚，我们一帮外人知道个屁哟。”

文建国委屈已极，带着哭腔扯了扯他妈衣角，道“妈，我啥也没少。”

李芬兰顿时在中间如跳梁小丑般，横眉怒目，指着刘大娘鼻子“听见没，听见没，我儿子啥也没少。好得很！刘二他娘，说话做事要讲良心，我在你家买过不少豆腐，还时常帮你牵拉磨的驴，你这样说别人家风凉话，不怕烂舌根！”

刘大娘顿时笑不出来，哑了声音，嘴里像被人塞了一把土，一时接不上话。红着脸啐了一口，讪讪道“哎哟老天爷，你这一说豆腐，想起来驴子给我蒙了眼，正等着我回去赶磨。让开，让开。明儿也上我苞米地里埋雷去，呸！”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刘大娘，后边还有重头戏，您不看啦？少了你好可惜哟。”我把手扩在嘴边贱贱地对着她背影喊。

“不看了，不看了，缺蛋少棍的玩意，有啥好看。”矮小的刘大娘说完加快了脚步，溜得比风火轮还要快。

李芬兰追过去时，她已经消失在大门拐角。

“有本事别跑，非割了你舌头。”李芬兰停在门口，双手叉腰，对着刘大娘跑的方向乱吼。喘了一阵气，才转身回到院坝里的儿子身边。

我在心里憋笑一会，厉色看向李芬兰背后的文建国“文建国，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老实说，你有没有碰过阿离？”

文建国在无数双目光中嚅嚅嗫嗫许久，急得满头汗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村长看向文建国道“文建国，回答刚才的话，说假话是要遭雷劈的，这是你娘说过的话，上天可听着。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玉兰村不大，但是也不能没有了规矩。”

村长话一出，文建国更慌了，腿开始打抖，越抖越凶，穿着的灰色毛线裤裤裆处尿湿了一大片。不是他娘搀着，早瘫在地了。

还没等李芬兰开口争辩，文建国就全盘托出，声音也抖了不成样子“没有碰，一根头发也没有。我、我、我睡床，她睡地上。妈，我不要天打雷劈。”像一只受受伤的兔子躲去了墙角。

李芬兰见儿子此等状况，老泪纵横地去抱住躲在墙角的儿子，拍背安慰“儿子，别怕，再不济还有娘在，只要娘还有口气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看着这幅景象，我笑不出来，而是觉得悲哀。文建国能有今天，是他妈一手造成的。她强势，不讲理，总怕儿子受苦，觉得所有人都会对她儿子使坏，不肯放出去历练。文建国二十四岁了，没有独立过，更不懂得人情世故。人不是真的傻，只是遇事就找娘，久而久之，变懦弱了。

有飞絮落在文建国脸上，李芬兰小心翼翼帮他一点点捡掉。就是再恶毒的人，也有善良的另一面，那一面，要看是对谁，恶毒的李芬兰面对儿子时，是慈母，是世间最伟大的母亲。只可惜，也只是对她儿子。不然阿离不会死，文家也不会断后。如果阿离活着，我呢？我不知道。或许我还是会出车祸，只是灵魂无处安家，只能随着肉身长眠地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