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与心跳（重修版）（1 / 2）

借书与心跳（重修版）

九月的尾巴，暑气未消，窗外的香樟树叶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文科五班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人。苏安趴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眼神放空，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猫。

分班快两个月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哀怨依旧盘踞在心头。他知道爸妈的选择是对的，自己的化学物理确实烂泥扶不上墙，与其在理科班垫底，最后闹得灰头土脸还要请家长，不如待在擅长的文科领域，至少能保住体面。可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甘，像水底的暗礁，时不时就冒出来硌他一下。

“喂，苏安安同学，您老人家又在这演什么‘黛玉葬花’呢？差不多得了啊！”

伴随着这清亮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一只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苏安的肩膀上，力道足以让他从自怨自艾中惊醒。

“唔！”苏安被拍得一个激灵，捂着肩膀直起身，哀怨地瞪向罪魁祸首——他的同桌，蒋钊。“蒋~钊~~~你找死啊！手劲那么大，肿了怎么办？”

蒋钊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完全没把他的抗议当回事，动作利落地将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不用谢！瞧，这回精神了吧？眼神都亮晶晶的！”

苏安气得想踹他。

蒋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敏捷地往旁边一跳，同时将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b》精准地抛到苏安桌上，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状：“老样子老样子！帮我拿给我哥，他今晚要用！兄弟我先撤了，网吧机位不等人！拜拜了您嘞~”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教室后门，留下一个潇洒（且欠揍）的背影。

“哎你……”苏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瞪着桌上那本仿佛还带着蒋钊体温的教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是这样！这都第几回了？蒋钊这个冒失鬼，信誓旦旦说借了书，结果每次放学溜得比兔子还快，还书这“艰巨”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他堂哥，蒋柒。

高一的时候，苏安和蒋柒是同班同学。那是个即便在人才济济的重点高中，也显得格外突出且……诡异的存在。明明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各种与课本无关的“闲书”，偏偏成绩好得令人发指，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冷淡，不怎么合群，除了和他那几个同样出色的发小，几乎不与人深交。如果不是那张帅得过于有辨识度的脸，在班里大概真是个低调的“隐形学霸”。

文理分科后，蒋柒去了隔壁的理科六班。苏安原本和他并无交集，直到有一次，蒋钊火急火燎地要去打球，第一次拜托苏安帮忙还书，他才知道这两人竟然是堂兄弟，年纪只差几个月。可这头脑和性格，简直是南极和北极的差别。

苏安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将那本《高等数学b》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他其实并不害怕蒋柒，只是……那人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眼神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缺乏兴趣。苏安本能地觉得，像自己这样普通又慢热的人，还是不要去打扰对方比较好，免得讨人嫌。

叹了口气，苏安认命地背着书包，拎着那本“烫手山芋”，慢吞吞地挪出教室。

五班和六班的前后门紧挨着。苏安刚走出后门，低着头想心事，没注意前面，差点一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对不起！”苏安赶紧后退一步，下意识地道歉。擡起头，看清对面的人时，他瞬间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蒋柒。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短袖和黑色长裤，却衬得他肩宽腿长。他似乎也是刚准备离开，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下颌线。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此刻正落在苏安脸上。

苏安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呃……蒋柒同学，”苏安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数学书，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这是你的书。蒋钊他又……跑了。”

他耸了耸肩，试图用这个小动作化解空气中那点莫名的凝滞。

蒋柒的目光从苏安的脸上移开，落到那本书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安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却让苏安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谢谢。”蒋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好听。

“不客气。”苏安如蒙大赦，赶紧道，“那……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直到感觉背后那道视线消失，才悄悄松了口气。和蒋柒说话，莫名有种压力。

……

走廊上，蒋柒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书。他看着苏安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嘴角。那抹笑意很浅，却瞬间驱散了他眉眼间的清冷，如同冰雪初融。

“喂，看够了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蒋柒瞬间收敛了笑意，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侧头看向不知何时靠在后门框上的发小林君。

“闭嘴。”言简意赅，带着警告。

林君浑不在意地走过来，勾住他的肩膀，顺着蒋柒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笑得促狭：“我就说嘛，每次放学磨蹭半天，非得等人都走光了才动身，合着是在这儿守株待‘苏’呢？可以啊蒋柒，没看出来你这么纯情（闷骚）。”

蒋柒面无表情地抖开他的胳膊，擡步就往楼梯口走。

“唉，别走那么快嘛！说说，刚才碰到小手了没？什么感觉？”林君笑嘻嘻地追上去，不依不饶。

蒋柒的脚步更快了，只是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色。

“哎，你等等我啊！重色轻友！”

……

蒋柒家。

蒋钊正霸占着蒋柒的电脑，在游戏世界里厮杀得正酣。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地抱怨：“哥，你就不能换个套路吗？为了配合你这‘借书忘拿’的戏码，苏安都快觉得我是不是智力发育不健全了！下次能不能换你‘忘拿’点别的？”

蒋柒换好鞋，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高等数学b》放下，淡淡地瞥了堂弟一眼：“闭嘴。还有，不许叫他‘苏安安’。”

“哟呵！”蒋钊终于舍得从屏幕上分给他一个眼神，“自己连句超过三个字的话都没跟人家说过，还好意思管我这个当同桌的怎么叫？蒋柒同志，你这醋吃得有点早，且毫无立场啊！”

蒋柒眼神一冷：“还想不想玩了？”

蒋钊瞬间蔫了，垮下肩膀：“想想想！哥我错了！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您老随意，爱怎么套路怎么套路，小弟我全力配合！”没办法，零花钱捏在人家手里，网吧经费全靠堂哥“赞助”，该怂就得怂。

蒋柒没再理他，拿出手机，动作熟练地点开微信，置顶的是一个猫咪头像，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a.”。

他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照片里是一杯加了珍珠和奶盖的奶茶，背景是教室窗户的一角。配文很简单：「今日份快乐水续命成功(￣▽￣)~*」

蒋柒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可爱的颜文字，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喝甜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