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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南国有妖(2 / 6)

柳非银与她碰了下杯,片刻就没人样了,拉过矮凳半个身子靠上去,懒洋洋地吃着点心。他只当这柳穿鱼是南家的远房亲戚,看样子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大概是嫌吵没有去观礼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半天风临城的风俗,隐约又听到远处传来丝竹弦乐之声,大概是开宴了。柳穿鱼垂着眼雾蒙蒙地望着门外,突然说:“不知道阿素的新娘子长什么样子。”这个阿素自然就是指南家大公子南梁素了。“小家碧玉倒也能入眼。”柳非银说,“你若真关心,便自己去看嘛。”

柳穿鱼突然沉默了,又去望那门外,眼底闪着水光似的,可仔细看又是一池雾茫茫的荒芜。半晌,她又去拿酒坛,面无表情地说:“妾身去了只会添乱,而且也烦得很不是吗?”

即使是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的柳非银也在这话里听出了异样,可吃了几杯酒,休息了片刻,他急着要去找白清明便告辞了。

临走时,柳非银摸了摸那只叫圆子的花豹的脑袋,对这威风的大家伙有点不舍,便说:“晚上我都在小火巷锦棺坊,要是柳小姐不嫌我们那卖棺材的地方不吉利,倒是可以随时带圆子去做客。”

柳穿鱼没答应也没拒绝,柳非银也不奇怪,他一个男人提出这种邀约本身就有些逾越了。好人家的姑娘大多是不会掌灯后还出去跟男人厮混的。风临城虽然民风彪悍,女子去男子家提亲也不丢人,却并不是不注重名节的。

(三)

柳非银最后在水阁中找到了白清明。他施施然地坐在一群比鸭子还聒噪的贵妇人之中,面上带着些恬淡的客套的笑容,看起来倒是乐在其中。而柳非银一出现,贵妇人们就好似蜜蜂闻到了花朵儿,纷纷冲他打招呼——

“呀,柳公子,许久不见了呀。”

“非银啊,你可好久没去我们家了,我们家香秀又学了几样小菜呢。”

“学什么小菜啊,一身的油烟味儿,谁家还缺厨子啊。我们家果儿练得一手好字,下回给非银写副扇面儿吧。”

柳非银一见这群八婆就头大,用扇子半掩着唇凑到白清明耳边抱怨:“你让我好找。怎么着?跟摆摊儿似的都叫卖半天了吧,你看上谁家的女儿了?”

“在下一个卖棺材的,谁肯介绍女儿给我?”白清明给他个白眼,“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狗鼻子。”柳非银露牙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迷路走错了地方,跟个漂亮姑娘喝了两杯酒。她做的点心很是别致,本大爷就带了两块给你。”

白清明心情好些了,右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都笑得抬高了位置,嘴上却不饶人:“人家都叫你柳蝴蝶真是不冤枉你,倒真是走到哪里都是拈花惹草的。”

既然柳非银来了,白清明就准备离开了。他本来也就是来凑个热闹,没打算吃什么喜宴,这一桌子大鱼大肉腻得很,周围又吵闹,他实在没什么食欲。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后面有人在喊:“白老板请留步。”

白清明止住了步子,看着那个体面稳当的老管家,他手中捧着绣着红梅的银袋,小心地呈上来,极其讲礼数地压低声音说:“我们老爷请白老板务必先收下,我们南家的事,还请白老板多费心。”

柳非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白清明是个见钱眼开的,这回倒没见他接银袋,反而不冷不热地回道:“在下答应他的事,肯定会放在心上的,只是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在下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规矩。”

老管家没再勉强,又道谢了一番,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出门了。

直到出了南家老远,走在杨柳依依的水桥边,柳非银才好奇地问:“怎么了,那南家老爷子要买棺材?”

“他找我除妖。”

“妖?”柳非银的呵欠被吓回去了,“那老东西怎么知道你会除妖?”

白清明倒没他那么意外,熟练地把玩着珠子,似笑非笑地说:“他不仅知道我会除妖,还知道我是封魂师呢。”

封魂师在现如今都是传说中的人了,偶尔从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嘴里还能听到很久之前法力最强的雪鳞、白氏、皇娶、风绮四族封魂师渡魂入轮回、斩妖除魔、占卜观星的故事。

白清明问南家的老爷子,你怎么知道我是封魂师?那个身体健硕双目灼灼的老人摇了摇头说,你姓白,气质又与常人不同,老朽碰个运气罢了。白清明不由得赞叹他,那你运气也真是不错的。

起因是一年前南梁素从紫国带回个叫柳穿鱼的女子和一头吓人的花豹,声称他在山中误伤了女子,要与那女子成亲。

本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没什么的,南家大公子虽然已经和周家姑娘有了婚约,但大户人家的公子三妻四妾也很平常,大不了大婚后再收个侧室。

可南家老爷子是个谨慎的人,派了人去凤鸣都城打听,数月后负责打探的人带回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凤鸣都城的确有个姓柳的在朝中做事的大人,那人也的确有个女儿叫柳穿鱼,可柳穿鱼小姐还好端端地在凤鸣城。带回来的画像和家中的柳穿鱼一比对,竟是一模一样的。

家中吃斋念佛的老夫人说,这是遇到狐妖了。

紫国供奉的是狐仙,南梁素又是在紫星山谷中遇到的她,而山谷里漫山遍野跑的就都是狐狸。

南家老爷子不愧是个生意人,办喜事请他,是要请他去宅子里看一遭顺便除妖的,倒是一桩好买卖。

柳非银停住了脚,其实他更想知道白清明这个财迷为什么不拿南家老爷子的银子,问:“那你怎么回他的?”“我总不能大白天的开坛作法吧?”“柳穿鱼真的是狐妖?”“那宅子里妖气的确很重。”柳非银恍然大悟地拿扇子敲了一下手心,“啪”的一声:“原来我刚才是跟狐妖在喝酒啊。”顿了顿又怅然地补充,“就算是狐妖也是好狐妖。若是我的话,心爱的人跟别人成亲我才不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呢。”“所以我才没收他的银子,若是恶妖定是要除了,不作恶的妖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他们回了锦棺坊,绿意知道他们在宴席上肯定没吃好,已经烧好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温好了酒。

看吧,这世上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多。就像绿意这只离树妖,凶是凶悍了些,可是会烧菜会伺候人,还不会生病,使用的时间也长,当真是百利无一害。

柳非银真心觉得,南梁素娶了柳穿鱼才是祖坟冒青烟,毕竟当他是个糟老头子的时候,柳穿鱼还是年轻貌美的。而那些喊着“人妖殊途”的人根本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入夜后,绿意将迎客灯笼挂起来,白清明没拿棋盘,而是用铜钵装满了缸里存的雨水。雨水是干净的无根之水,可施术透过它能看到一些想看到的东西。柳非银想起了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笑得无比淫荡:“人家洞房花烛夜,我们这样偷窥不好吧?清明快些念咒,这个时辰说不定都完事儿了。”

也亏得白清明与他相处了四年了,早习惯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正经跟他认真是个人都会被气死。白清明不慌不忙地用银针刺破手指,一滴血落在水面上,他念动咒语,那铜钵里的水面便成了一面明镜。

镜中是大红的喜房,没有什么非礼勿视的画面,如意秤与合卺酒都好端端地摆着,就连新娘也原封不动好端端地摆着,新郎也一身喜庆好端端地坐在桌边面朝门外地摆着。

以前柳非银和南梁素就没什么交情,在学堂里南梁素是讨夫子喜欢的好学生,字写得漂亮,诗背得好,也不跟柳非银他们瞎混,下了学还要回去跟他家账房学做账,明明是个商人却长得那么一副正直爽朗的模样,人又懂礼貌,真是让人讨厌。<

“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过来带你去给爹娘请安。”

半晌后,南梁素才冒出这么一句,等着看春宫的柳非银差点朝他脸上扔臭鸡蛋喊退钱。

南梁素出了喜房,吩咐门口两个不知所措的丫鬟伺候好新夫人,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院。南家这么大的院子根本不缺眼线,可谁看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跑去跟老爷夫人打小报告。

南梁素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略冷清的小院,院内没有掌灯,只见白纱帐飘飘缈缈的,檐下卧着花豹和柳穿鱼。

柳穿鱼还带着三分醉意,三分娇嗔,软软地笑:“你可来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妾身还想了几句吉祥话送你们呢。妾身祝你们生子早夭,生女为妓,老年凄惨,生不如死。”说完她惊慌地捂住嘴,“对了,我和你以后也会有孩子的,要给孩子积德呢。”

南梁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水中也惊不起任何涟漪:“狐妖也能生出孩子吗?”

“只要吃掉一百个人的心脏,妾身就可以给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呢。”

南梁素看着她,声音好似结了冰:“你若敢再害人,我就杀了你。”

柳穿鱼笑起来,从木台上一步步走下来,雪白的蜂腰,墨色的发贴在腰间,她近乎妖娆地贴着南梁素的前胸,踮起脚香艳地用耳鬓去磨蹭他的脸颊,嘴唇几乎是贴在他的嘴唇上,轻声道:“你想把我送你的匕首插进我的心脏吗?可惜啊,我是妖,就算你用匕首把我的心脏搅烂,我也不会死呢。你永远也杀不死我,也永远都摆脱不了我。你带我来东离,你说这里有美丽的我从来也没见过的雪,你说要娶我跟我生几个孩子……你说的话我全都记得,我们就纠缠吧,至死方休。”说完,柳穿鱼狠狠咬了南梁素的嘴唇,血从他们唇齿间蜿蜒而下,好似斑斑血泪。

锦棺坊主仆三人看到了一出另类的亲热戏,非常的香艳迷人,可是又说不出的心酸。最后,店里唯一的女人绿意做出六字总结:要想娇,先露腰。

(四)

偷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把铜钵里的雨水倒空了,就没有人再提。可柳非银终究对那个柳穿鱼上了点心,两日后叫了自家一个和周家陪嫁丫鬟小玉玩在一起的侍女去南家打听这两天南家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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