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2 / 3)
因国戚重臣有丧,为避开宴乐之嫌,无宴会,无歌舞,只堪堪设了“百官朝贺”的仪式。
自晋王战败失了民心,默默无闻的公主一朝得势,没过几日,又接连死了肱骨之臣的亲子与镇守一方的藩王,明光殿中原本病入膏肓之人,梦中惊醒,胸中钝痛,吐了一口血后,竟能清明视物、言语了。
天蒙蒙亮,几位宰相被招入宫中。
永旭帝穿了黑金朝服,乃是当仁不让的威严之状,虽面容憔悴,可字字句句叩地有声。
他看向崔文英,这人也是一脸悲戚,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崔爱卿,节哀。”
崔文英叹了口气,猝尔弓腰作揖,声声决绝:“小儿已死,无力回天,只是这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臣每日一闭眼,就能想起小儿死时惨状,悲痛不已——”
他再一拜,“崔家三代为臣,为大燕、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在此斗胆,恳请陛下为我儿主持公道,严惩凶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哦?”
这话中有话,永旭帝精明地瞥了他一眼,“爱卿已知晓那歹人是谁了?”
“自然——”
崔文英擡手一指,眉眼冷厉,“就是他!”
“谢渊!你可知罪?!”
谢渊还未睡醒,双眼正惺忪着,忽被点名,回过神后,悟出崔文英话中意思,一怒:“崔兄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儿子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儿子活得好好的,又不成天惹事,我愉悦得很,吃饱了撑的去杀你儿子?”
话糙理不糙。
崔珏的纨绔之名响彻长安。
可正如何氏所说,这些都是小孩子见柳续的小打小闹,根本不配见血,更别提什么仇怨。
仇怨也是有的,欺儿霸女的仇怨。譬如说面前这位参知政事吕高年,他的女儿便曾受崔珏的“辣手”催折。
谢渊宽仁儒雅,崔文英却同他儿子一般,有一个浪荡子的名声。
想毕,吕高年拱手一拜,“陛下,臣以为,谢大人说的在理。崔大人此等指控,无凭无据。”
崔文英:“谁说我无凭无据了?”
这一声,教众人一惊,又以狐疑的眼光看向谢渊。
后者岿然不动,“物证人证?那便请拿出来一瞧。”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已至白热状态,崔文英眼神一凛,正要擡手唤人,却听身旁的内侍轻轻咳了一声,上方,永旭帝肃声道:“好了,崔卿,谢卿的为人举世皆知,此事怕是误会罢。”
崔文英目光微动,歇了声。
永旭帝稍稍点了点头,只字不提崔文英口中所说的“证据”,他道:“原本就是唤你们前来,了解如今朝中情况,恐有借题发挥之人,扰乱朝纲。”
“平南王死了,朕心甚痛,便叫礼部去一趟吧。”
诸人眼观鼻、鼻观心,答道:“是。”
永旭帝又道:“明日辍朝,朕有些乏了,都散了吧。”
……各官趋步走出了殿门。
吕高年瞥了崔文英一眼,倒是叫上礼部尚书一块儿走了,只留下谢、崔两人,面面相觑,又将眼神漂移至朱红色的宫墙,合哼了一声。
“哼!”
……
真有人借此事大作文章。
长安的巷头巷尾向来都是“书家”的必争之地,如今先生们到处杜撰起那日灵堂中的夜雨惊魂,甚至言之凿凿,道亲眼瞧见那崔三郎的魂魄三更时飘出来,绕至南边接走了一人。
南边?那可不就是平南王么?
鬼神之说大多是不可信的,诸人宁愿相信这是有人暗中设局,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崔三郎、平南王……接下来死的,会是谁呢?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官僚进士,凡是同朝堂扯上关系的,一时间皆惶恐不安。
联系起此前冬月的街头传言——那晋王乃是将来众望所归、神仙保佑的真命天子。如今晋王陨落了,公主上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南王也死了,崔家倒是还剩下一个儿子,种种迹象,剑锋所指,怕是天子之位!
永旭帝唤重臣议事,不就是为了此事?
“事情已然明朗,若他再看不出,当真该退位让贤了。”
虽不知后来崔家如何处理了那则早些年的风流债,但这都是旁人的家事,谢渊无暇去管,他只与崔文英在殿前演了出“反目成仇”的大戏,顺道堵住了圣上欲窥探一番的嘴。
谢渊道:“皇室中人接连出事,那位公主与中宫交好,可卢家势头减颓,这君王的忌惮,终究还是落在了你我的身上。”
崔文英凛然道:“东宫之位,怕是秦王燕盛的了。”
他们这些根深叶繁、声名显赫的世族,始终是横在永旭帝心中的一根刺,今日所说的“扰乱朝纲”,难免不有意有所指之嫌。
这其中的平衡,永旭帝欲要打破,才能断了皇权覆灭的后顾之忧,可如今朝中运作依仗的正是世族,故而不能打、不能骂。
却又要强摆出一副至高无上的尊荣。
在座几位皆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生来高傲,也不愿受此蹉跎,这表面的和谐一揭开,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谢渊瞥了崔文英一眼,“那便瞧他这位子能做到几时罢。”
如谢灵犀所说,平南王曾借谢家的名义在各州招揽同党,又与崔珏勾搭之时,教崔珏认了他做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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