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2 / 3)
张鉴明愤愤然而退。
日光更盛了。
搬箱砸户的金吾卫脑门儿皆冒出绿豆大小的热汗,淌在眼睛上,烧的人火辣辣地痛。燕稷素来体恤臣子,见状,命人搬了赃物入马车,临走前问谢灵均:“尚书大人在何处?”
谢灵均不答。
许久,燕稷等不到回答,舒尔一笑,“好罢。”
……
不多时便传来谢氏父子入狱的消息。
谢灵犀自从那日受伤,便被柳续勒令在家中静养,她身子骨弱,实在不宜四处奔走,得知此消息时,连惊愕悲戚都来不及,燕稷便来索她的命了。
燕稷短短几日抄了数十门府,所缴黄金财宝几百万两,全上报圣上,甚至为几位下狱的大人躬身求情,言语之中不偏不倚,全是忠君爱国之心。
坊间传他“威仪赫赫,英勇神武,宽厚仁爱”,实乃储君之质。
又道日后若为帝王,势必定四海镇八方,使四方之国皆向大燕俯首称臣。
一时间众说纷纭,更有云游的方外之士与佛门高僧为其颂辞,似乎整个大燕已是晋王囊中之物。
储君?帝王?
谢灵犀颠了颠手中的脆果干皮,眼皮微微一翻,露出些许眼白——做梦呢?
今日是长公主殿下的宴席,冬日里虽万物萧瑟,贵人的暖阁中却是温暖如春,无数奇花异卉争奇斗艳,名贵熏香溢满楼阁,端是一派太平之景。
近来朝中不少人家遭了无妄之灾,金吾卫肆意掠夺查探,搅得人心惶惶。可即便是元气大伤,宴席上仍拥簇着许多郎君娘子,皆欲来长公主这讨一杯羹。
因是下狱的人多了,在长安竟莫名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潮流,譬如现下,便有几位娘子在同谢灵犀说话。
“三娘子,听闻你家近来也出事了?”
“可不是,”一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娘子端着小盏过来,与她们碰了碰杯,开口调笑,“你不知道么?谢家的下场不就是晋王为我们立的下马威么?
下马威……
几位娘子悄悄瞥向谢灵犀,心中思踱:晋王拿谢家第一个开刀,其中莫不是还有当年苦苦追寻谢三娘子不得的缘故呢。
二来,前朝的事不便胡乱议论,但“木秀于林”的道理,诸人心知肚明。
晋王杀鸡儆猴,眨眼间从长安娘子的梦中情人变成了避之不及的杀神。
谢灵犀一直静静听着,这下插上一句:“哦,什么下场?”
“哎呀……好姊姊!”那发言的娘子嗔怪。
她父亲与谢父是好友,这次也遭了牢狱之灾。谢灵犀声音清清淡淡的,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她见人要起身,微微扶了谢灵犀一把,“姊姊莫要用这种可怕的语气说话,吓死人了!”
谢灵犀只是稍挪了一下位子,够到桌右下角那盘鲜艳欲滴的梅花酥,听罢换了个轻快的调子,重复一遍:“哦,什么下场?”
众娘子哭笑不得。
不光是谢渊交好的一派,连谢渊的仇敌,也有不少人被抓了进去,娘子们索性破罐子破摔,沆瀣一气了,七嘴八舌道:“晋王这是发什么神经,把人抓没了,他就算入主东宫,谁会服他?”
“什么服不服的,抓都抓了,不服又能如何?况且,不还有他舅舅么?”
“他舅舅如今能顶什么事儿?”
“……”
众人愈聊愈远了,在谈及圣上之前,崔漪恰到好处饮了口酒,掷杯击花,梅枝一颤,抖落了满地红瓣,“好了,诸位娘子,我找灵犀有事,先走啦。”
说着便拉着谢灵犀的手腕进了梅林。
“怎么了?”
崔漪道:“你再继续听下去,便等着去和谢衡、伯父团聚吧。”
这是什么话?
谢灵犀安抚地碰了碰崔漪的手,“怕什么?燕稷今日也来了么?”
“是啊,崔女侠我眼力矫健,一眼便瞧见了那厮,道貌岸然!不知廉耻!”
这句骂完,谢灵犀也效仿她的语气,莞尔:“你再继续说下去,也可与谢衡团聚了。”
都说情人间聚多离少才是幸福,崔漪脑海中浮现起她与谢灵均在冰冷的牢狱中相互抱着,拾着微薄的稻草生火……
猛地摇了摇头,将这幻象击灭了,“我可不要,他皮糙肉厚,他一人待着就好了。”
她可没爱他到连坐牢都要陪着的地步。
燕稷抓的许多人,旁人不知道,谢灵犀却是一清二楚,那些大臣们,多是前世不亲近他的叔伯,使他如履逆水,舟行浅滩。
更有一些晋王一派的人,燕稷唯恐他们挟恩图报,前世既探得了一些机关要密,那些人没了用处,卸磨杀驴也不足为惧了。
想着,却见崔漪一脸诧然,一转身,便见燕稷款款而来,噙着一丝笑。
他将方才折下的一枝红梅递给崔漪,举止十分文雅,“崔娘子,我与灵犀有话要谈,烦请你回避一二。”
崔漪莫名其妙收了花枝,只同谢灵犀使了个眼色,便被燕稷的人匆匆“请”了下去。
偌大的梅林中只剩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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