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2 / 3)
“好了。”
果真眼前清明了些许。
柳续的衣裳料子仿佛又多绣了几处暗纹,一抹微草于高月朗照下幽幽摇晃,逐光清辉。
那大夫垂头续续写着方子,见状,和声解释道:“我从前也与娘子一样,不慎弄瞎了眼睛,虽已大好,但万万注意防御,不可染了风寒。”
他递了千金方,“隔日一服,可增气补血,延年益寿。”
面前这娘子如菱花濯秋霜,一举一动无不从容端庄;身旁立着的郎君垂柳上上弦,一身清涟远冲飞雪。
陆大夫不敢说,美则美矣,看着单薄,像是短命的长相。
他再送了几副药,细细叮嘱了,目送着两人离开。
……
甫一出阁,一阵冷风吹落萧萧红叶,直直贴近了谢灵犀的鬓发。
她费了些时间,掏出掉进衣襟中的几枚叶片,端详着各式各样、柔美圆润者有之、利如寒风者有之的秋叶,“我瞧着那大夫,好似在哪里见过。”
“嗯?”
柳续本是拎着几捆药的,这下停了脚步,将药与方子一并搭在阑干上,“可是又遇上了你年少时的什么梦中人?”
这一声清清淡淡的,似乎是无甚情绪。
谢灵犀极快地瞥见柳续眼眶微微红了一半,不知是气红的还是因为“善妒”,无奈道:“说正经的。”
“经”字并未作轻声处理,幽幽拉长。
柳续也不戏弄她了,依着他娘子的话想了又想,也有同感。
“那大夫姓陆,逐县人,至于为何到此处来结庐行医,我只是略有耳闻……”
谢灵犀:“什么?”
“听闻他谈了个姑娘,两人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了。”
这情节略微平淡,像长安书坊压箱底的不入流的传奇话本,谢灵犀蹙眉,满面难以置信:“阿续,这是你自己编撰的么?”
莫非是柳续意有所指,拿这事来诓骗提点她?
柳续自然不应,笑而不语。
逐县与随县虽隶属两地,却是比邻而居的,若论起饮食起居来,无甚分别,性情秉质也相差无二。但楚中人更蕴藉含蓄,开阔不足,沉雅有余。
那大夫一瞧,便是吃了双湖的鱼长大的。
谢灵犀听着,目光却遥遥飘在水中蓬蒿与蒹葭的倒影上。孤舟蓑衣人好似从未来过,无人独钓寒秋。
……
晌午。
屋舍里蒸炉上煲着莲藕排骨汤,另有湖心鱼、菱角和茭白在瓷碗中玉体横陈,碗内釉彩斑斓,自边沿探出几枚红彤彤的熟柿子。
柳续挨着谢灵犀坐下,手上不停地给她夹菜,得了主人家几句揶揄,“娘子,你夫君对你可真好。”
谢灵犀敛目吃菜,“嗯。”
黄大娘见了这儿女情态,弯了眉目,乐呵呵笑:“昨夜睡的如何呀?”
本是叙家常的话语,融融白日,谢灵犀思绪萦绕,竟不自觉羞赧,还是柳续端了清风明月的做派,“相当好。”
“那便好啦。”
这在随县可是门崭新的营生,即将家中空余的屋舍打扫干净,仿照酒楼客栈为来往漂泊的过路人提供歇脚休憩的地儿。
黄大娘头脑矫健,又热心肠,这为飘零者抵御古道西风哀凉情愫的屋宿,自然人声鼎沸,颇受欢迎。
她咬了口藕丝,徐徐道:“不瞒你们说,这日子不太平,反倒打尖住店的人多了,赚的银两也比寻常多了几倍。”
“来逃难么?”
黄大娘点头。
谢灵犀往另一处深想,不知小裴将军如今尚在何处,对那扰人匪患又该如何定夺?
她离开荆地云梦时,裴照方才厘清夺了几间赌坊。这下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啊,长安人,”黄大娘恍然,“有的,前不久从外头来了个俊郎君,佩着宝石,现下在东郊歇着呢!”
“只他一个人?”
“对,只他一个人。”
荆地这般广阔,裴照却与她前后出现在着僻远县乡,若道其中没有猫腻,谢灵犀反而不信了。
她便是被人胁迫了辗转至此,当日密室里种种情形仍历历在目,那人究竟是谁?莫非所谓的“落草为寇”当中另有隐情?
谢灵犀常常思虑,秀美的眉头随即轻蹙起来,柳续见状,擡手抚平了她眉宇间丘壑,宽慰道:“忧思过重,并非好事。”
便是想也无甚大用,徒增伤悲。
她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却难以自洽,心惴惴发凉。
谢灵犀撚起帕子,擦拭了额间渗出的晶莹汗珠,擡起苍白的脸,冲柳续弯了眸子,露出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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