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 / 3)
“跟着我?”
谢灵犀心想,莫非崔玉迷昏她将她绑来,也是谭识君他们的博弈之术么?
“是也不是,我原本想寻他的老巢,如今想来还是道行太浅了些——那人故意引我前来,让我见这白骨众生,让我明白自己也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蝼蚁?”
谢灵犀嗤笑,“蝼蚁又何妨?再结实的房屋,也是由一只只蝼蚁蛀穿的。当然,这般说是难听了些,识君兄,你有探得什么关于那人、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么?”
谭识君摇摇头,领着谢灵犀向前走,“地契、书信、印章什么的,通通都没有,他的身份无从判断。”
“荆州账中已发不出粮,山匪未平,水患又起,百姓们都无法生计,再这般下去,荆楚两地,怕是要完了。”
谢灵犀明白,“凌霜已向圣上禀报此事,新的赈灾钱粮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贪污案……”
自私地说,谢灵犀并不希望圣上马上注意到这桩案子,一切阴霾尚未明了,她担心此事会像前世那般扯上谢家,治父亲的罪。
她就此缄默了。
谭识君在旁瞧着她,发觉这娘子额发间湿漉漉的,像淋了一场大雨。
这下身旁确实有个活生生的人在打量着她,只不过那目光是锐利而明澈的,像一潭清水。
谢灵犀想起在观音庙中未语尽之事,问道:“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
“好罢,权当打发时间了。”
私牢里无时间流转,四时风光,两人头顶上时常有伶仃的冰融成水滴下,心如膏火,独夜自熬。
“从前有个人,他叫谭硕。壮硕的‘硕’,他跟随圣上参军东伐,因其勇猛善战,屡立大功,官越做越高……直到上头调令下来,请他去做一州刺史。”
“他家中有父母妻子,均是和善宽厚之人,家中亲戚众多,也皆讲理懂节。”
谢灵犀评价,“听起来,这个人的一生一定美满幸福。”
“是,”谭识君轻笑,“可是有一天,他结交了一名奸邪。”
“那奸邪小人妒忌他的一切,竟无缘无故地给他下了药,那药能驱使人丧失神智,变得暴虐失控。”
“于是——”
讲到这,谭识君顿了顿,似乎不忍心讲下去。
一番沉默后,谢灵犀接下话茬:“于是,他在赴任刺史的前夜发狂,逼死妻子,砍伤家中数位长辈,从此儿子出逃,不见踪迹。”
“那个奸邪,就是我。”
谭识君面露怅然,“谢娘子,你也未曾想到吧,像我这样看似清风朗月的人,竟然有这般阴毒的过去。”
谢灵犀虽眼瞎了,心却未盲,旁人有没有在说谎,她一听便知,故而回道:
“这个故事听起来确实引人入胜,十分传奇,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续续道:“奸邪之人,由此篡取了谭硕的刺史之位,竟然痛改前非,当起了一名忧国忧民的好官,如此讽刺,当真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啊。”
谢灵犀骤然攥紧了谭识君的手,一字一顿:“你才是真正的‘谭硕’罢。”
……
“唉,谢娘子,”一片死寂后,谭识君不改面上轻柔的笑,“请叫我谭识君。”
事情确如谢灵犀所想,而另一个版本的“真相”则更加惝恍离奇,令人心衰。
譬如,谭硕之所以名“硕”,不是因生来勇猛壮硕,而是天生不足,身形羸弱,故而用名字表达了爹娘对儿子的美好期许。
而所谓的“参军”,是那人盗了谭硕的名字与考卷,窃来了官职,却又经利欲熏心而弃之如敝屣。
谭识君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这小贼说不要便不要了,跑去正收尾的战场上投机倒把,抢了旁人的军功,一举成了凤凰。
而被人撞破秘密,更是痛下杀手,不顾血肉亲情。
“他是怎么死的?”
谭识君叹道:“倒也可笑,他享荣华富贵,却舍不得从指缝间分出一点给他娘子,那妇人当日买了坛假酒,那厮砍完人后一喝,梗着脖子倒头死了。”
“后来还发生了一场纠纷,那妇人为了要走他留下来那批财宝还废了好大一股劲。”
原来如此。
谢灵犀点点头。
却感觉手指抓着的人身形僵了僵。
眼前闪过剧烈刺眼的白光,如梦似幻。
谭识君胸膛处强行按住许久的伤口开始涌血,染红了身上洗得发白到瞧不见原先颜色的衣裳,宛若一朵大红牡丹花遽然绽放。
身后有熙熙攘攘、急如星火的一道道脚步声传来——
“咻!”
一只弓箭穿破了他的脊背,从胸膛开出的花中破出,箭锋发亮,有似银光华月。
与此同时,谢灵犀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急促地往前跌去。
头重重撞在地上那刻,身后石门倏地关闭,一道哀哀欲绝、震天惊地的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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