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水火既济,众谋之殇(4)(1 / 2)
第64章水火既济,众谋之殇(4)一番计议过后,权衡的自去权衡,筹备的自去筹备,待诸人离去后,戎胥伯独自将戎胥牟留了下来。
屋室里只剩三人,骊戎氏继续为戎胥伯驱毒,而爷俩俨然有正事要说。
戎胥伯被药蛭吸取了不少毒血,刚刚还呕了一大口,脸上青气淡了些,只是嘴唇有点发白。
不待爷孙开口,倒是骊戎氏先忍不住问道:“牟儿,为何一定要你阿爷诈死呢,骗周人以为他杀出城去了,不行吗?”眼里有疑惑,也有骄傲,为儿子的智谋感到骄傲。
“你不懂,牟儿这一计,重中之重,便是要让莘人自以为,周人相信了老夫已死。”
“啊?”骊戎氏一时绕不弯来。
“莘人只有看到,在周人在老夫死后,依然不肯撤兵,才会彻底相信牟儿的判断,周人意在莘,而不仅仅在我戎胥,如此才能与老夫同心同德!因此,老夫才必须‘死’!”戎胥伯并未听孙儿多解释,却能体悟这一赌的真意,看透情势间的要害,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那为何出城之人要三百,多一些不好吗?东门听说也有千人围攻!”
戎胥牟对娘亲摇了摇头道:“不能多,如今阿爷有毒在身,这里最少也要有四百精锐坐镇,才能确保莘人真的不会生二心,或者溃败投诚。”
“这样啊,那索性多留一些不好吗?”骊戎氏嘴上问,手也不停地换取着血蛭。
“不是不好,是不能,毕竟东门外的周兵也有上千,三百人夜袭已是极致,再少的话,伤亡还在其次,最怕的是不能一击凿穿,一旦被拖住,西门的援兵便能赶到,那时将功亏一篑,哪怕最终杀了出去,依然可能引周师全力追击,那赌约咱们就真的输了!”
“这么麻烦啊,少也不行多也不行,牟儿,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啊?”骊戎氏这是第一次当场听儿子分析事情,之前大都听人转述,因而冲击来得格外强烈,实在让她不知该如何夸奖,仿佛对面坐的原本就是位谋士长者。
戎胥牟见娘亲瞠目结舌,也不禁流露孩童让父母惊叹时的得意:“其实还有更简单的道理,我曾打听过城防之力,算了算,加上咱们自己的马匹,城中也就五百匹上下,而联兵中擅长骑马的大多是咱戎胥人,也就能凑足个三百之数,只有擅骑,加上快马,才能不被周兵阻住或追上,才能让周昌彻底放弃追击,才能误导莘人以为周人原本就意在莘国。”
“原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真亏得你这小脑袋瓜……”骊戎氏晃晃脑袋,感觉彻底转不过来,干脆不去深想,转向父君时,却心生疑虑,“这诈死,难道不怕周伯怀疑吗?
“娘,就是要让他怀疑,只有存疑,才会分兵,才不会以为莘人必能投降,才有后顾之忧,才不敢全力追击联兵。”
“啊~原来如此,我看待父君好转些,咱们就干脆杀回戎胥去,管他莘人降不降的,好生麻烦,还要防备自己人,晴姒那丫头白疼她了!”
“妇人之见!若莘人一降,便如牟儿推测,则西土之势尽归周人,咱们纵使回得家中,战火也定会烧至戎胥城啊!”
老将叹口气,这也是他为何从始至终都没考虑过放弃,固守莘国以待大商之援的策略,可不仅仅是担心被衔尾而追的危险。
他转而又道:“阿爷知道牟儿还有未尽之言,如今没有外人,当可尽抒己见。”
戎胥牟发觉同阿爷讲话就是痛快,会心一笑道:“孙儿如今开个头,相信集三族之智,定然能将诈死与反目之计筹划好,无需周人眼中的天衣无缝,只需莘人自以为然就好。娘也不要怪晴姒姐,她也是站在自家的立场,就算想帮忙,也无法说服莘国上下。如果真算起来,还是儿子对不住她,使了些伎俩。”
“也是情势所迫,孙儿不必心存愧疚!阿爷看得出,你在担心莘国上下看不清情势,与阿爷两败俱伤,才替他们一起谋算,其实也是为彼此好。”
被阿爷说破自己的暗自承担,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无论何种理由,欺瞒晴姒姐,他心里总不舒服,“的的确确,我其余的打算暂不能让莘人知道!”
“啊,牟儿,你还有其它谋算吗?才短短个把时辰吧?”对儿子的惊艳,骊戎氏终于感到有点麻木。
“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孙儿,大惊小怪!牟儿,快说说!”老将透去期待的目光。
“孙儿的打算都在离去的三百族人身上。想要彻底解莘国之危,光等着大商肯定不行,我想是不是能找出周人薄弱之处反戈一击。”
“想法不错,如强者交手,只守不攻,绝非上策,就不知孙儿以为周国的薄弱在何处?”
见阿爷与自己不谋而合,他更加自信,“孙儿以为有三处。”
“有三处那么多吗?”老将也愣住,还以为有一处便是万幸。
“第一处在东,便是崇国,崇侯与羡王虽说起了龌龊,又可能暗中与周眉来眼去,但崇商的过节不过一时而已,然而崇周的利益之争才是来日无可避免的,只需有人能当面陈说厉害。先前莘人的探马都是走彭、芮两地,怕是早有周人截杀,而咱这三百族人出去后,可分兵迂回北方,顺北洛河南下程、崇。”
“这一薄弱看得很准,唯一所虑是崇侯的心思。老夫担心他有坐山观虎斗之意,虎若斗不起来,羡王又怎会重新倚重于他。说服崇侯不容易,就怕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因此咱们戎胥不行,需要倚仗伊氏,以右相在殷都的份量倒是能有些成算。另外,北洛河畔,蟜山东麓是黄帝之陵所在,据说帝神教派西母祀常年驻持,倒可以顺路请其出面,以增加成算。”
“还是阿爷想得周全!”戎胥牟由衷佩服道,“第二事在西,便是将周原空虚的消息透露给昆夷,挑唆昆夷诸部东袭岐城,只是咱们与昆夷素无往来……”
“这一薄弱倒与阿爷英雄所见略同,孙儿忘了,我戎胥可是与猃(xian)狁(yun)交好,猃狁与昆夷同属犬戎,以犬狼为祭祀图腾,同宗同源,多有姻亲往来,是兄弟之族,如今猃狁异动之说多半是谎言,只需请他们出使昆夷即可!此事也可行,快说说最后一处!”
见两处皆可为,戎胥牟已是轻松,“最后一处在北,便是落在咱们戎胥,族人一旦返回,刚好游说猃狁与义渠两部,一同南下攻周,若猃狁意动,怕第二事也能一并解决。届时还可将南面的阮、共、密诸国一齐拉上……”
“好!不过那几国恐怕不会如孙儿预期,阿爷断定他们定然选择作壁上观,怕是多年来被周季历打怕了,就算羡王当初路过,也只贡了些粮草。三处薄弱对应三策,你爹给你取个牟字,阿爷看来该叫谋,智谋的谋才对!哈哈哈~”
……
几日里,城内便为戎胥伯搭起了灵堂,一众戎胥族人披麻戴孝,现身城头,甚至有杀红眼的戎胥将士,不时喊出为戎胥伯报仇的话语。
莘伯暗中派出了亲信,借戎胥伯之死,假意与周人议和,以此成为内乱的引火之捻,而周伯也果然提出了要先见到戎胥伯的尸身。
城内行事如期,只在突围的当晚,戎胥牟与戎胥来两兄弟被戎胥伯当着戎胥伯承一众将领,叫了来。
“牟儿,阿爷思前想后,比起留下的人,伯承他们更需要你的机智。小小年纪,阿爷本不该让你去冒险,但阿爷不再将你当作孩童看待!要知道阿爷当年,就是十岁出头时,随你们轩祖征战,这也算咱戎胥的传统吧,哈哈~阿爷现在就任命你兄弟为戎胥国的百夫长,少年百夫长!此行万事小心,伯承与来儿会全力护你周全,就算三百人全折了,阿爷也不允许你有损,伯承,你给二叔牢牢记住了!”
戎胥伯承躬身领命,“二叔只管放心!”
戎胥来攥紧拳头,同样跃跃欲试,“想伤阿弟,先杀我!”
戎胥牟也坦然受命,知道此诚危急之时,去留皆为肝胆,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却忍不住叮嘱,“阿爷这里,依然凶险,还有那刺客,虽说重伤,却未必没有第二人,第三人,务必小心防备!”
深夜云遮月,莘城东门内,近三百人整装。还有人扮成骊戎氏的样子,怀抱草絮充满的襁褓,挑选脚力最强的四百骏马。假作一阵厮杀,在城门口留下无数尸身,才杀出了城去,按说突围本该悄无声息,然而这一切都是不得以而为之。
同样在西门也闹出极大的动静,以分散周师的注意。
如今周人暗中增兵,东门已接近两千之数,却以彭人为主。
战力、兵力皆不足,只因东门的动静才有所防备。
然而三百悍骑,手持长矛长戈,在抛下了近六十具尸身后,硬是片刻之间便杀穿了彭营,让极速赶来的周兵望尘莫及。
一切都很顺利,唯独不在戎胥牟预料之中的,便是莘伯与阿爷为了取信周人,命人杀了近百青壮奴隶,充作双方战死之人。
周伯派了两千精锐紧紧追赶,但战马不多,如何追得上轻骑,追了一夜便无奈放弃,其实周伯昌只为防止戎胥伯重伤未死而混在其中,如此一夜奔波,就算未死,也要毒发。
千夫长戎胥伯承与伊伯钧共率二百余精锐,先一路向地势高的西北进发,又西折向洛河而行,马不停蹄。路上也遇到不少周国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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