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父子相对（1 / 1）

第176章父子相对

楚寻被押到楚信面前，皇后现在已经一病不起，皇太后也已经找过楚信，要他严惩凶徒，给皇后一个交代。楚信本就身子不好，听完所有经过，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有些疲累。

沉默，长久的沉默，楚信用手掌抵着额头撑在桌面上，众人等得腿都发麻，他终于开口：“逆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所有人都徐徐而出，殿上只有父子二人。

楚信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跪在桌前的楚寻，他不动则楚寻不敢动。

虽是沉默，却仿佛还有交流，突然，

楚信恨恨地一个石墨砚台砸得楚寻血流如注，他双手使力撑过这一阵眩晕，才稳住没摔倒旁边，黑色的墨汁凉凉的，混着他温热的血淌到眼睛里，又滴到地板上，

“嘀……嘀……”

他不敢伸手去揩，深埋着头眨巴眼睛睁不开，眼前一片模糊，

砚台“咚咚咚”的滚落到旁边，有些裂开，楚寻模模糊糊地想，这砚台多么无辜，受他牵连。

天下人都认为是楚寻杀了乔之，说他对孤女下手心狠手辣，人赃并获，要求将楚信对他严惩不贷，这些话，方才皇后，皇太后，楚钦的幕僚，以前喻家的政敌都在此处轮番对楚信说了一遍。

可楚寻心中清楚，楚信之怒不仅是为了一个乔之，更重要的是远图死了，他的渎职使两国之间又生变数，这才是他最大的罪过，

他确实是有意引诱二哥杀远图，但他的本意是打算在楚钦正要动手的时候抓个正着，承致御前，再炒作舆论，如此既可陷楚钦于不义，又可使自己全身而退，谁知可半路杀出来个黑衣人直接将远图一击致命，出手狠辣迅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世间有此深不可测之武功者屈指可数，他隐隐觉得那人就是在养心斋最后救下他的人，他显然不是二哥的人，否则不会直接杀了远图，也不会在养心斋救他。

他到底是谁！他查了一年多也没有查到。

“朕知道乔之不是你杀的。“

楚寻心中动了下，依然低垂着头，

“你杀她干什么，就算要杀也根本不用如此愚蠢。”楚信身子往前探了探，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可你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还不是被人赃并获，你有证据证明你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清白吗？你没有……！“

楚信走到楚寻身边，捏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叹道：“小寻的翅膀硬了……终是硬了啊……！”

楚寻思绪如潮，十三年了，没再听过这一声小寻，如今他唤他总是老七，逆子，废物，要不干脆都懒得提起。

彼时，他常把他抱在怀里，与母妃一起逗弄他，任他顽皮……恍惚间是那样的温暖。

可惜母妃薨逝，一切都变了……那些最最艰难的岁月里，他尝尽了人情冷暖。

楚寻真的很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母妃，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母妃，小时候他就常出宫去喻府找她，后来嫁给他，说好要一起读一辈子的书，这些可都还记得。

“你们这些人啊，都以为朕老了病了，就不中用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便可以任意妄为！你以为朕是因为远图之死迁怒于你吗，不是！你知道为何吗！？“

楚寻想了又想，不是因为乔之之死，不是因为远图之死，还有什么：“儿臣不知。“

“朕此次给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远图，可你却因为一己之私，以远图为饵，诱使你二哥出手，你考虑过远图出事的后果吗，就是现在这样，整个德介不依不饶，群情激奋民怨沸腾，人心惶惶，两国有可能再次大开杀戒，人民再度陷入动荡的生活，现在德介王要朕交出凶手交出老二，否则德介上下不惜再次一战，更有民众要杀了乐云，以抵偿远图。这些，聪明如你你想不到吗，你没有想过吗！”

“不是，都不是，你就是想得太清楚了，算得太精了，你以为一切都尽在你鼓掌，翻覆之间就可操弄一切，想在老二跌落你陷阱的同时保住远图，可惜啊！没有人可以算无遗策，终有一次！你会一败涂地，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以为你准备万全，可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要如何收场呢！要不是你为了引诱老二，故意露出弱点，分散精力去抓捕楚钦的人，让人真正的刺客有可乘之机，远图不会被杀。”

“远图被杀，出乎意料吧，没有想到吧，但事后尚且可以补救，你大可以控制好远图随行的人，对外宣称远图因病，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但是你没有，而是任由流言甚嚣尘上，局势恶化，为什么，因为你怕事态不够严重，老二得不到惩罚，你想同室操戈置他于死地，想他一败涂地到底，所以你非但不阻止，反而加大炒作，使局势愈演愈烈，对楚越的声威不管不顾，任由别人说楚越斩杀来使，为天下人耻笑。朕问你，你心中还有楚越吗！”

楚寻终于抬眼望着楚信，他很久没有与他对视了，原来那双因岁月而蒙上雾霭的眼仍然如鹰眸般锐利，洞察一切，只要风一吹拂，就拂开灰尘露出光华，

“老七，这些年，你恨朕吧？“他的声音仿佛充满痛楚，楚寻几乎以为他自己听错。

“儿臣不敢。“

楚信笑了，却是不可侵犯的王者威仪：“不敢？你恨朕杀了喻家，恨朕忘了你的母妃，但你还胆敢提你的母妃，还有脸提起她！”

楚信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楚信第一次亲手动手打他：“你又何尝记得！是你！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的人是你，忘记她的嘱托，辜负她的期盼，她的那些教诲在你心中可还有半分痕迹！你与朕，究竟谁才更让她失望痛心，连楚越的尊严都被你拿来利用！“

楚信之言如鞭打在身，这何尝不是他最痛最矛盾之处，他也恨这样的自己，阴暗卑鄙，玩弄权术。

“兄弟和，虽穷氓小户必兴，兄弟不和，虽世家宦族必败，”这是以前母妃教他念的，他还记得，不敢忘记。

可是局势如此，他若不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他哪里有筹码，

“这个砚台就是要让你记住，任何计谋都要先建立在本分的基础之上，自大狂妄要付出代价。”

“来人！拖下去”

楚越此次理亏，但也绝无可能任德介宰割而交出庸王，陛下已经免去德介十年进贡，在通商流通的政策给予优惠，并将庸王楚钦贬至朋州，无招不得进京。乐云在德介也多番奔走游说，如此才算对德介有了个交代，楚寻也因为保护远图不力而被囚禁云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