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井底(3 / 4)
「没办法啊。爹都那样说了。万一惹爹生气,不晓得会被他骂得有多惨。」
被父亲讨厌,就意味着无法在镇上生存。
可是告诉小雪这件事,还是令我痛苦万分。或许是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一开口,小雪就垂头不语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水井底下的房间寒冷。不久后,小雪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望着我说了:
「请别再来了。这样那位小姐太可怜了。」
「可是那样的话,你在水井底下就孤单一人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下聘完后我会再来,我爹也说下聘完就可以。」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要坚强起来。不要输给令尊。」
「你知道我爹?」
小雪点点头。我从未跟她提过我父亲的事。我问她怎么会知道,她也只是垂头不语。
离开水井后,我带着小雪的手巾到绸缎庄去。我不知道能否用这块艾草色的剩布打听到什么,可是我也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查出小雪是什么人了。
「这块布是以前我们店里经手的布料。」
绸缎庄老板仔检视过手巾后说。
「这颜色很稀罕,我想应该是没错,但不清楚是谁买去了。」
「你知不知道有谁把这块布做成衣服给孩子穿?」
「不清楚呢。」
我顺带打听叫小雪的女人,但也毫无收获。我紧握着手巾,在镇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一天,我听说住在邻镇的酒肆老板娘有艾草色的和服,便前去拜访。我在前往邻镇的路上,有镇民向我道喜说,「好事就快了呢,恭喜。」听到这话,我才想到下聘的日子近了。附带一提,酒肆老板娘的艾草色和服和拿来当手巾的旧布不同,是触感光滑的昂贵布料制成的。
大概是下聘前
两天吧。我和父亲被未来的亲家邀请到家里吃饭。对方的父母还有我父亲都高兴极了,而我未来的妻子一和我四目相接,就羞红了脸。
虽然对她过意不去,但我满脑子净想着小雪的事。小雪白皙的脖子、苍白的嘴唇没有一刻离开我的脑袋。她这个女人就像雾中的白鹤,无声无息地悄然降临湖面,轮廓在雾中朦胧地晕渗开来。我想起她的手臂环绕住我,搂上我身子的触感。对面坐着我未来的妻子,旁边坐着父亲,场面欢喜热闹,然而我却关在井底不出来。在不见天日的井底,我无时无刻、每一瞬间都与小雪缠绕在一起。井底的房间扭曲,包裹住我和她,感觉就像逐渐坠入暖洋洋的温水中。我幻视到天花板上的圆洞逐渐远离,我和小雪所在的房间渐渐往下沉落。我还听见啪嚓、啪嚓的水声,是心理作用吗?房间的柱子和墙壁湿答答,天花板滴下水来,这些都是真的吗?或者小雪这个女人还有井底的房间全是我的想像,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小雪的肌肤就像在口中融化消失的甜点,她的轮廓仿佛在舌上崩解、化开。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赤红的夕阳照着镇上。几只乌鸦飞过远方天际,消失在山的另一头。我站在庭院池畔,看着小雪的手巾。由于天气寒冷,池面冻结了。
「少爷,快点进屋里来,要感冒啦。」
回头一看,奶娘站在那里。她看到我手中的艾草色布巾,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块多的布还没用完呀?」
「你知道这块布?」
「怎么不知道,我用那块布做过孩子的衣服啊。」
「孩子的衣服?给谁穿的?」
奶娘指着我:
「少爷,不就是给你穿的吗?」
「怎么可能?我不记得呀。」
「因为你马上就送给朋友了嘛。」
「送给朋友?」
「少爷忘了吗?那时你真的还很小,那孩子经常牵着少爷的手一块儿玩耍呢。一天你们两个一起掉进水里,衣服都湿透了。那时候少爷把你的艾草色衣服送给了那孩子呀。」
小时候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那孩子的父亲因为向我父亲借钱,母亲被卖到妓院,他自己被送去给人帮佣了。我听说他的父母上吊自杀,他也在帮佣的地方染上伤风死了。我忘了他的名字,但我总是期待能和他一起玩耍。
四
下聘前天我出了远门。因为可能会被制止,我瞒着家里人偷偷离开。中午时分,我来到目的地的城镇,找到了商人家。
「距今约二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小雪的女孩在这里工作?」
我问商人。奶娘听人说,我以前的朋友在给人帮佣的地方伤风恶化死掉了。朋友去帮佣的地方,是跟父亲有亲交的商人家。
「女孩吗?不记得呐。」
商人说他不记得雇用过小女孩。倒是少爷,你明天就要订婚了吧?——商人这么寒暄起来。那么我听到的消息似乎是什么人编出来的谎言。那女孩根本没有去给人帮佣。那么她是被带去哪儿了呢?我一脸困惑地就要离开,商人说是贺礼,给了我一堆土产带回家。
回到家时,太阳早已西下。这晚过去就是下聘的日子了。尽管明白,我却毫无真实感。下聘预定在我家进行,全家上下为了整理打扫乱哄哄的。我经过走廊,进入卧室,躺在榻榻米上想着小雪。
确实,我记得少女轻巧地跳过池塘石子的模样。少女像小鸟一样跳着,和服的衣摆轻盈地飘摇。
我爬起来前往父亲的房间。我在房前出声,父亲应道,「进来吧、进来吧。」
「怎么了吗?」
「我有事想问爹。」
我在父亲面前跪坐下来。父亲肩膀宽阔,胸膛也很厚实。跟父亲比起来,我就像根稻草般羸弱。
「你今天去哪了?你得预习一下明天的行程啊。」
「我出远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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