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3 / 16)
他有些发怔,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延长,积蓄在眼窝的混杂了血丝的雨水不堪重负地沿着鼻梁、脸颊俶尔滑落。
怎么会是他。
【“你曾经听过一句话吗?一旦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你只需要记住,自这场初雪开始,我选择帮助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对你抱有一种模糊的好感,而这种模糊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凝为实质。”】
【“很遗憾,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昏暗的小巷,无法印证的的猜想,紧张焦灼的等待,在阴影中难以看清的表情,逐渐回响起的笑声。
从在那家咖啡厅的包厢里见面开始,从那个人在仅有他们两人在场时一反常态地表现出对他的爱意和占有欲开始,诸伏景光清楚那个人是在演戏,但他无法确认那份“剧本”是否存在,于是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一步步试探真假。
【“你是喜欢我吗?”】
【“很难想象吗?”】
只要没有得到一个真真正正的绝对的答案,他就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想,于是在那个小巷里,他第二次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吗?”】
【“很遗憾,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是假的,诸伏景光想。
无法否认,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忽然就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恢复记忆的神津真司并不是他们的敌人,又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随即他又陷入了另一份焦灼与不安。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那场戏演了下去,那个无月的夜晚的最后,有着蓝色虹膜的黑发青年静静站着,看着那张布满笑意的脸庞时他想了很多,有关神津真司的过去,有关那段血缘关系,有关boss布下的局,更有关神津真司正在上演的不为人知、不明目的的局中局。
【“只有雪足够大,才能掩盖谎言。”】
神津真司为自己编写的剧本究竟是什么?不惜说出一个又一个谎言,不惜将自己的正义踩在脚下,不惜以血脉乃至于灵魂作为筹码也要去完成的剧本,究竟是为了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以为他的脑海会持续性地被无数个问题塞满,比如那家伙是不是疯了?比如那家伙究竟还要做些什么?比如自己该说些什么?比如自己能做些什么?再比如衡量起直接把人绑回去从长计议的可能性。
但是在转身踏出巷口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心中的所有犹疑和不解顷刻之间一并被另一句话取代:
——只有我懂他的正义。
诸伏景光跪坐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硝烟味,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尽量低地俯下`身,努力去听躺在草地上的闭着眼睛的金发青年的心跳声。
那道微弱的、轻缓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短暂地松弛了一瞬,但他的心很快再次沉了下来,大雨都没能冲刷干净的鲜血混杂着雨水扩散开,他无法判断出准确的出血量,却也清楚这早已经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失血程度。
他不敢轻易挪动那人,向增援确认过位置和方向后,他匆忙脱下外套举在双眼紧闭的金发青年的头顶,试图为其遮挡这场仿佛没有止境的雨,纵使内心焦躁不安,纵使还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强迫自己尽量放缓声线安慰道:
“救援队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会儿,把眼睛睁开,是我,能听到吗?你先把眼睛睁开,你——”
“雨……”
“什么?”诸伏景光把耳朵凑到那人脸侧,或许是因为风声和雨声的笼罩,又或许是焦急的心情,他不受控制地提高了音量:“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雨哗哗下着,雨声依旧,嘈杂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无限延长,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一秒钟,诸伏景光的耳膜捕捉到了一道微不可闻的喃喃声:
“雨停了啊……”
跪坐在雨幕中的黑发青年愣住,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入湿透了的袖管,世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之间被隔绝出这件外套架构出的晴天。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在越来越大的雨水的冲刷下,一块早已岌岌可危的碎片从布满裂纹的表盘上悄然掉落,露出掩藏于其中的微型定位芯片的一角。
*
如果让神津真司去评价自己,他大概会说自己是一个不纯粹的人。
习惯去想很多事,早已不局限于做一步想三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
那么,布一个局都需要做些什么?
让自己置于高地,以俯视视角去纵观全局,但又要让自己置身其中——他既是下棋的人,也是一枚棋子。
为了这个局中局他做了无数种预判,去预估和猜测每一个决策背后隐藏着的风险,又提前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风险做好相应的应对措施。
而苏格兰威士忌是他局中唯一的变数,是他未曾去琢磨看透的局外人,却同时也是破局人。
考取警校,加入公安,成为卧底,进入组织,获取信任,面见首领,为血脉和仇恨做一个了断。
他的计划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条路上也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如果不是苏格兰威士忌的出现,他或许还要再过很久很久才能恢复记忆,才能将计划继续推进下去。
自父母相继过世后,神津真司会习惯性地去思考很多事情,但是他从未料到被物归原主的手表里会多了点东西。
比如,一枚微型定位芯片。
他天生是个乐衷于向前看的人,但是这种向前看在察觉到父母死因中暗藏的玄机后变得片面和偏执,他从坚定地向前看变成了不再考虑背后。
于是他考虑过很多东西,除了退路。
对他来说,死亡不是终点,失败和退却才是。
他从未为自己留过任何退路,但是有人悄无声息地为他铺了一条退路。
神津真司躺在病床上,随着呼吸,细小的水雾附着在氧气面罩的内|壁,病房内各类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不绝于耳,他微微侧过头,去看趴在床边浅眠的黑发青年。
他想,世上怎么会存在这样一个人?黑白分明得可怕,让灵魂都忍不住为之轻颤。
虽然他已经将动作放到最轻,却还是惊醒了身旁的人。
“你醒了啊。”那个人抬起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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