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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2 / 3)

且不说天下是以他的名义打下来的,军队和银饷多是他出的,就算他有心想让贤,而被让贤的人真敢接手皇位,他也不能让。如果他让了,日后必反遭清算——谁放心这么一个有钱又有名望的人浪迹江湖?万一哪天他又想找个皇位坐坐怎么办?

所以皇位只能自己坐。

这道理不是萧世祯说的,是我说的,我写在信里的。

他回信说:“知我者猗猗。”

燕侯成了皇帝,燕侯府的规格按礼制也要拓建成皇宫。

我嫌施工太吵,想和虎儿搬出去,萧世祯不许,反倒把拓建工程叫停了。

他是生怕我走。

于是我便在府里等他回来。

临近回府那天,太常寺官员欲安排我们如何如何迎驾,却因我的身份而犯了难。

萧世祯后院空空荡荡。外界知他曾有过一位夫人,但明面上已经死于幽州城外张各村。身边唯一的一个我,身份秘不示人,没有任何品级,却带着他的孩子。

若当我是妻,我与他并无婚礼。若把我当成妾来安排,太常寺又怕得罪了我。

我看出这些官员的局促,轻松一笑:“那日我称病不出就是了。”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他回来时,在门外受了众人的礼,直奔后院来见我,我只随意向他福了福,仍是我们私下见面的礼节。

他试探着走近我,试探着抱了我,抱住了就不松开。

“你没逃跑,真好。”

我笑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生怕我跑?”

感觉他抱我抱得更紧了。

我心中暗叹。

听见他说:“若换成是从前的你,是不是早已跑走了?”

我在他衣袍的沉水香气中莞尔:“是。”

“你决定相信我了吗?”

“是。”

“不怕我骗你。”

“是。”

“我做了皇帝,如果将来我欺负你,你是会很惨很惨的。”

“我知道。”

“猗猗,猗猗……”他双臂紧紧搂着我,愉悦地叹息。

他说他一路都在犯愁该如何向我解释当年的事,中间一度觉得皇位碍事,险些要让贤,接了我的信才打消了念头。

毕竟他一旦做了皇帝,找再多证人来向我论证他没有和白妈妈联手拿合欢蛊唬我,我都不会完全相信,而会始终怀疑证人是否屈从于皇权而说谎骗我。

萧阮临终前留下的那些话,句句诛心,楔在我和他信任最薄弱的地方:我们的定情之始。

如果爱的发生是建立在世祯对我的算计之上,以我的多疑和缺乏安全感,爱的堡垒无论盖得多高,都会瞬间坍塌。

萧阮很了解我,但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萧世祯曾将所谓的合欢蛊解药喂我喝下。

他不知道萧世祯那时虽没有救我走,但曾切实为我分析过逃与留的利弊,还几次三番提出要娶我。

他不知道和萧世祯朝夕不离的那段相处经过我这些年的无数次反刍已经如水滴石穿慢慢改变了我。

他从太早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我和萧世祯之间彻底的外人。

而我和萧世祯,经过了这些年的悲欢离合,已再无可能被外人动摇。

世祯说,在百花楼那段日子他没有带我走,是因为那是萧家与当时东阳皇室暗地里斗得最难解难分的时候。

燕侯在百花楼里宠爱一名雅妓,就算花了再多钱财,也没有人会觉得这名雅妓在他心中分量会有多重。

可一旦他把我赎身带回了家,在天下人面前认真起来,我就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他提出想要娶我时是真心的,我拒绝他迎娶时他觉得这误打误撞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这么说着,我安静地听,听完“嗯”了一声,说“我明白”。

然后他紧张地问我:“那你……愿意嫁给我了吗?”我感到他两条胳膊、整个人都僵硬得像石头,如果我说个“不”字,他就会整个人碎掉。

我笑着点头。

他狂喜之下抱着我转圈,我乐得直笑。

他转得我和他都晕头转向,停下时两人靠在一起,头昏眼花,笑个不停。

“这次你不怕?”他问。

我说:“勇气是你给的。况且,我已经知道我离了你也可以活下去。如果你欺负我,我就走。”

“我会很爱你,不会让你想走的。”他说。

他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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