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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1 / 2)

前尘

我无论如何都不敢与虎儿分开,因此决定明日喂虎儿一些酒,让他睡着。

谢妈妈清楚,事关虎儿,我无法完全信任她,不敢把虎儿托付给她。

她能理解我的心情,说道:“明日不能亲送夫人,惟愿夫人一切顺利。”给我塞了些小件的首饰,用于路上换钱买粮食医药。

我深深谢过她这段日子的照顾:“一路至青州,钱财散尽,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以酬谢妈妈。”

谢妈妈笑道:“待燕侯登基称帝之际,还怕不会重赏于我吗。”

谢妈妈与龙门寺的人约定,黄昏时分送棺材至后门,我抱着虎儿迅速进去,然后他们将我们运出城门,运到西山,然后我抱着虎儿趁夜走山路逃走。

于是白天的等待成为煎熬。

虎儿已经能走路,牙牙学语,我在院子里一面看顾着他,为他喂饭、把尿、陪他玩耍,一面盼着日光西斜。

期间忽然有人敲门,吓得我魂飞魄散,抱起虎儿,紧紧地箍着他在我怀抱里,生怕他被人抢走被人伤害,结果发现是有乞丐上门乞讨而已,虚惊一场。谢妈妈拿了几个铜钱给那人,那人便走了。

太阳自东向西而行,从天明,到正午,再逐渐西沉。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天色渐暗,我却比先前更紧张,生怕功亏一篑。我不敢把希望拉满,生怕在我最有希望的时候、最临近成功的时候,希望破灭。

“嗵嗵嗵——嗵嗵嗵——”有人急切地拍门。

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龙兴寺的和尚,还是青州守城士兵?

我和虎儿是逃出生天,还是会被青州兵送给萧阮?

门打开,是和尚。

然而和尚并没能带来好消息。

“不知发生何事,叛军将城池围得越发密不透风,现在守备下令,封闭九个城门,今夜全城戒严,就连尸体都不许运出城去了。”

谢妈妈闻言,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我。

“不过我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在撕去娘子的寻人画像,不知何故。”

“或许是守备又心软,不忍交出一个弱女子。”谢妈妈说。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声佛号。

因为街面戒严的缘故,龙兴寺赶来帮忙的僧人无法离去,这一晚只得留宿在这里。

晚间师父打坐,闭目诵经,我抱着虎儿和谢妈妈坐在一旁蒲团上,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如此困在这里,无计可施,只能等待外面时局的变化。

这时忽然听见远处似乎有炮声,轰隆作响,大概是叛军攻城。我下意识地去捂虎儿的耳朵,只见他稍稍受了点惊吓,瞪得眼睛圆圆的,眼珠左转转,右转转,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源头,但没有哭。

我苦笑:“这孩子胆大,也不知是随谁。大概是像他爹爹。”

炮声轰鸣,混杂着喊杀声,喧腾至子夜,稍稍消停。

我们不知这安静意味着什么。

是青州城暂时守住了?还是城破?

虎儿早已酣睡,我和谢妈妈却都是深夜难眠。

我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听见隔壁和尚似仍在低低诵经。

天上一轮圆月,光辉撒满夜空,孤寂而明亮。

我望着月亮,莫名想起世祯。

路面上忽然有马蹄哒哒地响,疾驰而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夜之内,如此数次。

我终于把一切交给命运,回到房间,拥着虎儿,数着这些声音,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凌晨时醒来,听见隔壁的僧人起身出门,不知是化缘还是打探消息。

谢妈妈睡得也浅,她看看我,我看看她,彼此露出苦涩而温情的笑意:又熬过了一天。

“害得妈妈在此,陪我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老身职责所在,分所应当。”谢妈妈笑道:“可惜夫人把旧事全都忘了,否则当不会与我如此客气。”

“前尘往事,我确实遗忘甚多,还请妈妈告诉我。”

谢妈妈说,她本名绛仙,问我对这个名字是否还有印象。

我摇头。我至今从未获得这具身体原主的任何记忆。

谢妈妈又说,我本姓展,名清猗。

我一怔:竟与我前世同名。莫非我与原主是命中注定有些缘分的?

谢妈妈见我微愣,问我:“夫人竟连姓名都不记得了么?”我点头。谢妈妈有些心疼地说道:“定南侯好狠的心。”

我是定南侯展襄之独女,生母云韶是教坊司歌姬出身,故而我出生后一直都养在别馆。

谢妈妈与我生母同属教坊司,是至交好友,后来我长到七八岁,生母便请定南侯聘她来教我书画才艺,二人也好重叙旧谊。

后来我被展家接走联姻,为了我的名声考虑,谢妈妈也被展侯爷逐回了教坊司继续供事。因在宴席上得罪达官贵人,被赶出宫廷,卖入燕春楼,从此与我彻底断绝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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