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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欠(2 / 3)

不过她颇有教养,虽然四下无人,仍旧抱拳见礼,眼神也十分温和。

我也忙福身回了一礼。

在这时候还不忘礼节的人,我信她是个好人。

此人名为刘克己,正在此处狩猎。父亲是隐士,携她与母亲避世至此。

我自己自报家门,自然还是按说给大春她们的那套。

听见“萧阮”两个字,她眉间闪过一丝迷惑,不过很快消散。

我这副形容,不必多说,她也看得出我是逃难,于是没再深问,算是为我存了些体面。

见我瘦得厉害,她邀我来家里同住一段时日,休养好了再走。

“此地已经在青州边上,去青州城不过三十里,只是道路崎岖难行而已,到时我可以送夫人。”她说。

刘家就在这山崖下,因地方险要,很少有外人来扰。

我随克己姑娘一路走去,只见群山之中有几间石屋。虽然我不懂风水,但看来想必是好的。

屋前是小片的田地,土质稀薄,种着些豆子。

院里挂着几只野鸭。还有成串的野山椒,野蘑菇。

刘老先生和太太慈眉善目,见来了客人,都热情欢迎。

乱世里,竟然还好好地住着这样的一家人。

我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她引我去卧房,陈设虽然简单,但好在干净整洁。

房里一张床,一张矮榻。

我来本就十分叨扰,因此不敢睡床,克己姑娘坚持道:“夫人身子弱,还是睡床舒服些。夫人早日养好身体,也好早日启程与夫君团聚。”

晚饭时刘太太在外扣门,说是煲了野鸭汤。

味道很好。

我谢过一家人的盛情款待。只听克己姑娘小心翼翼道:“夫人先前提起,府上姓萧?”

我心里生疑,面上却装作无事:“是。”

刘克己皱眉道:“冒昧问一句……方才看夫人用餐,举止文雅,想必是大家闺秀……如今山下,正有一位将军,姓萧名阮……不知是不是夫人的……”

心里“咔嚓”一声,好像不知什么地方有什么树枝折断。

我强压住内心翻江倒海,从容笑道:“拙夫哪能有那样大的能耐呢……若能,我们母子也不必如此了……”说着笑容转涩,举袖作揩泪状:“他无非是个买卖人罢了,乱世之中,半点由不得自己的……”

克己见我哭了,慌忙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冒昧了……”

是个聪明但又单纯的人。小时候就随父隐居,不食人间烟火,也难怪生成这样的性格。

我一面对欺骗她感到愧疚,一面又羡慕她,觉得她可爱。

不管此萧阮是不是彼萧阮,我都不可能下山相见。

只好厚着脸皮住在刘家。

刘克己白日外出打猎,我便在家里帮忙洒扫烹饪,也做农活。起初刘家人不许,后来我说“否则叨扰多日,实在心里难安”,他们才答应下来。

奔波已久,难得的安宁。

有时收拾打扫屋子,心里会想,若将来自己的家能有这样,我就知足了。

刘老先生知书达理,有时跟我谈起魏晋文士风流,颇为投机。

魏晋风流……我眼前便想起那个整天把玩折扇,长身玉立,不正经的那个人。

荒山野岭,无人之地,独处之时,我开始心无旁骛地想他。

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虎儿,我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想他?

我想我会的。

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比起对将仲的好感、挣扎和疯狂,回想往事,我对阿祯的心情竟只剩下温柔。

他落拓不羁的样子,宠溺可靠的样子,耍宝逗乐的样子……

口头笑话我平板身材,身体却诚实地疼我。

又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他愿把心袒露给我。

他……

我自己一味执拗心里不肯承认罢了,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陷进他的温柔里了。

努力追忆,往事交织,乱了何时何地。

我也不刻意理清,由着他在我脑海任性。

最清楚的,除了最后一夜的蚀骨缠绵,还有并非十分美好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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