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1 / 2)
干娘
醒过来时,一个眉目温和的女人坐在我床边。
熟悉的床,陌生的女人。
她见我醒了,笑笑道:“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我强打精神,略一打量,猜她不是坏人,点点头。
她向外间喊了声“大姐”,应声跑进一个眼睛圆圆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后面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这恐怕才是她唤的“大姐”。
那妇人把几层麻布包着的孩子慢慢交给我,说:“抱好了。”
我连忙低头道:“下半身动不了,否则该正经行大礼,多谢诸位姐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门口又进来一个腰比杨柳细、声比哨子尖的妇人道:“听你说话文绉绉的,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吧?”
我有些犹豫。
“枉咱们昨晚上被她在地底下鬼哭狼嚎吓得半死。”那妇人道:“你看看,咱们救了她,她还防着咱们呢。”
我连忙道:“不是……官人是做小买卖的。”
“做买卖的?”她冷笑了一声道:“做买卖的卷着钱跑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黑乎隆冬的地道里生孩子?全家都跑了?”
这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最初那个妇人轻声道:“领弟,你便闭上嘴罢,吵得我脑仁儿疼。”
又道:“你可愿意告诉我们你官人名字?听你说话像是定州人,我们一路从定州逃过来,碰见了些人,说不定里头就有你家官人呢。”
我说我恐怕不会再见到他了。
妇人便叹。
“这时候你能指望男人么?”被称为“大姐”的鄙夷道:“关键时刻,还不是女人出手救女人?你指望男人来救你,还不如奔阎王去呢。”
我默默不说话。那温和妇人也低着头不做声了。
我问她们救我时有没有见到一位身段瘦而高的妇人,白皮肤,细眉眼,穿着深青色袄子的。她们相互交换了眼神,大姐问:“那是你什么人?”
我说是我大嫂。
大姐走过来,轻轻揽住我肩膀,生怕我挺不住似地,说道:“被人掳去了。”
我问掳到哪里去了,她们说,没敢探出头来仔细看,只听见她叫喊声越来越远了。
隔壁嫂子那样努力地叫,大概是想提醒我藏好,也是为了掩盖我的叫声。
我双眼克制不住地流泪。
那大姐心软,看不得我哭,背过脸去。
沉默片刻,孩子哭起来。
大姐将孩子从我怀里抱过去道:“看你这当妈的,孩子都不会抱。”说着又把孩子抱出外间去。
待大姐身影消失,温和妇人小声道:“我大姐刚把儿子送了人,心里难受,说话重了些,还请你多担待。”
我轻轻道:“大姐是为我好,救我又帮我抱孩子,我谢她还来不及呢。”
“本来,都想趁你昏着替你做主送了人,这年头,你养不起,还不如送给别人,母子都能活命……可这孩子生得实在可人疼……大姐看着他就掉泪,我们也没舍得。大姐自己说,‘不是每个娘都有那么狠的心’,不该替你做决定。”那个温和妇人看着门口叹道。
自己的孩子送了人,却没忍心送走我的孩子。
但就算倒退回当初,她也一定还会选择把她的孩子送走。
因为这根本不是选择,她没有选择。
人在乱世中如同苇草。轻轻一折就折断了。可是又偏要柔韧地活下去。
听那妇人介绍,她自己叫二红,大姐叫大春,眼睛细长斜挑的是老三叫领弟,大眼小丫头叫招弟。听名字,就知道她们的父母盼儿子盼疯了。
大姐婆家的男人都被抓了壮丁,老三家的男人订了亲还没结又自己先逃了,小妹还没说婆家。
她没说她自己的事,但看眼下她跟着娘家姐妹逃难,恐怕家里男人也不十分可靠。
听说萧世祯的情形很不好,因此她们从定州一路往幽州逃。我不免跟着忧心忡忡。虽然知道我再忧心也没用。
她见我脸色黯然,又劝我。
过了一会儿,大姐又进来,说道:“看样子娃儿是饿了,你喂喂。”虎儿在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他一眼。五官自然还没张开,缩成一团,但已经能看出带了两痕浓黑的眉,像极了萧世祯。还有乌黑明亮的大眼,将来一定挺拔的山根,方正的小嘴巴。透出白的娇嫩皮肤。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不哭了,稀稀落落几根长睫毛上还挂着泪。
我将脸贴上他的小脸,轻轻地唤他:“虎儿……”一边笑,一边眼泪便掉下来。
大春起身,走几步背对着我们站着。
大概庄户妇女,一些方面不太回避。我要奶孩子,二红领弟她们在近前,我便不好意思撩衣服。
慢吞吞撩起来,还没撩完,只听领弟道:“呀,胸前这么扁,你这是第一胎?”
我心里腹诽,还没成亲的姑娘怎么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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