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弄（1 / 2）

梳弄

城东的公鸡打鸣，此起彼伏。

守门的士卒将城门打开，城门沉重，磨着地面的小砂石，轰隆隆吃啦啦地响。

早有等着过关卡的小贩挑着担赶着牛马骡子排队等，门一开，交了过关钱，各走各的路，各讨各的生活。

太阳打东边出来。拨开了云雾，一笔一划把定州城的一砖一瓦抹上颜色，定州城才慢慢活过来。

老茶头跟每天清晨来送蔬果的汉子唠了几句闲话，定州城就炸开了锅。

百花楼的魏紫姑娘要梳弄了。

自从姚黄香消玉殒，便常有人念念不忘，到她原来那间屋子凭吊。

白妈妈还算有良心，没收钱。

来人之中有相当一部分，还惦记着姚黄的“妹妹”。

真可谓“情深”。

消息大炒了两天，等到第三天黄昏，正式开始选“郎君”。

三道关卡。

第一道，四步走：出门、升阶、登堂、进轩。每步纹银三千两，成色十足，缺一钱都不成。

第二道，落座。我出了一联：“劝君共进一杯酒”。

白妈妈送进一百多个下联，我点了九张字不难看、对得工整、立意有趣的。

第三道，定情。

我在三重纱幕之后坐着，那九个人一个个呈上礼品来，再隔着纱幕说几句话。

奇花异果，古书字画，玲珑珍奇。

都不可谓不费心，可我见得多了。

又或者说，心已经累到近乎死去，没有那么多心气去赏玩。

比起当年费尽心力，每天都打了鸡血似地为姚黄造势，换得她卷土重来，如今轮到推销自己，却反而兴致缺缺。

无非挑个送我入梦的男人罢了。这九个人，看身形，虽然模糊，但我知道没一个是将仲。

是我傻，他既然敢抛下我逃走，又怎么会回来。

到了第九个人，我已经忍不住打起哈欠。

却听那人笑道：“姑娘累了，各位兄弟请回吧。”

声音好生耳熟。

想起是谁，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众人都是花了大价钱大力气好不容易落了座，听他这句话怎能不恼？一时间都吵嚷起来。

那人也不辩驳，不慌不忙道：“姑娘以为呢？”

隔着三重帘幕，也知道此人正盯着我，目光灼灼。

众人目光齐聚于我。

我又羞又恼。

他敢挑事，自然有平息的本事，若我不从他，众人更来了劲，到时候他不帮我，我自己又没办法，场面闹得不好看，我身份是雅妓，自然损失不小。

可我脾气上来，偏偏不要受制于他。

“承蒙众位公子擡爱捧场，小女子不胜感激。”我柔声道。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不知刚才是谁吵吵嚷嚷都快撸起袖子打起来。

此刻都是器宇轩昂，谦谦君子之态。

我看他一眼，自然是看不清，想必他嘴角笑意更盛。

我又道：“众位公子心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猗猗无论怎么决定，都是为难。不如就加赛一局，出局者，之前的银两尽数奉还，小女子以画会友，无心贪财。”

不亏本的买卖，自然都愿意加赛一局的。

我说：“那便请众位公子，隔着帘子为小女子做一张画罢，成与不成，小女子都留作纪念。”

众人皆道我之前不曾接客见人，因此心里平衡，于是也不啰嗦，纷纷苦苦思索，下笔慢的怕被人落在后头脸面无光，下笔快的又怕失于考虑被人比下去。

不必想也知道萧世祯此刻优哉游哉的得意。

与其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倒不如跟他。只是需得我选他，不是他逼我。

只要他别后悔就行。

而且他的真实身份还有在这一连串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我也想知道。

总觉得他与将仲，该是有些联系的……

好言好语送走其他人，白妈妈看着大箱大箱的银子擡进来又擡出去，心肝儿牵着疼。我看她一眼，她自知理亏，攥着手绢又去张罗今晚铺床的事了。

萧世祯坐在刚才那把椅子上，看我回来，冲我笑笑。我其实有几分尴尬，不过他倒不觉得。眼睛黑亮，唇角总挂着那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