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起(1 / 3)
琴起
这眉毛不好,生得太凌厉了。
我一手执靶镜,一手用银镊子拔。将仲在旁边站着,眼睁睁看我干净利落,手到眉除。
我从镜子里看他,白皙清俊的脸上仍旧是没表情,不过从眼神来看,应该是在骂我:“这婆娘不是人么,都不知道痛的?”
痛,也要看我现下有没有资格。
没拔几下手就没了力气,我对着镜子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道:“你过来,帮我拔。”
他是这“百花楼”的小倌。
刚刚我找白妈妈要的人,不要丫鬟,只要了一个能出苦力的小倌。当时给了她四条标准:我要模样好看的,声音好听的,吐字清楚的,品德别太渣的。
只消一盏茶功夫,妈妈便把他带了来。
“好巧不巧的,今天刚好新来这么个人。品行不知道,你看如何?”
我看过去。
肤色白,虽然抹得脏,那天生的白却能透出来。不只白,而且细,恐怕——从前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罢。眉目清楚如画,纤细的鼻子,狭长的凤眼,紧抿着的薄唇。好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屈辱,也看不出愤恨。更不是青楼小倌常见的谄媚相。
很好。他不甘心在这里。他想逃。和我一样。
我点了点头:“叫什么名字?”
他不做声。我倒是听见了他鼻孔出气的声音。
白妈妈打了他一下道:“卖身契都签了,来了就是伺候姑娘的,嘴再硬让老茶头收拾了你!”
我笑道:“他初来乍到恐怕不习惯,妈妈去忙吧,我慢慢问他。”说得就好像我是这里的老人儿似的。
白妈妈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看在姑娘面子上!”
我被白妈妈灌了药,手上没力气,让他替我修眉,他答说“我不会”,声音好听,冷冷清清的,像个冰凌子。
我不理会他这一句,轻声笑道:“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可要想想清楚。”
他眸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上前接了我的镊子。
很好。
“拔哪些。”
我心里腹诽这个人是不是只会“三字经”?却没跟他生气:“顺着我的眉形来,让它稍柔美些,也别太柔了——你是男人,你最该知道什么形状好看。”
其实他拔坏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全都拔掉重新画,反正青楼的姑娘们有的是故意拔光眉毛重画的。我不过是试探试探他这个人罢了。
他望着我眉心,怔怔片刻。那痴痴的模样,怕是想起了他从前某位心上人——毕竟我这张脸,实在姿色平平。
他看得够久了,我也已经很累了,便轻轻咳嗽一声。
他回过神来,开始动手。
看得出他从前没干过这样的活,下手虽然不重,却每拔一根都牵拉着皮肉得疼。
我疼得呲牙咧嘴。他停下,有点不知所措。
“继续。”我说。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他起身后退一步。我揽镜自照,线条柔而不弱,确实很美。
这是我对我这张脸所能做的事之一。
穿越过来之后这张新脸,长得实在是太平庸了。
不过好在,眉目间有几分神采。不至于平庸到让人看了不留印象。
倔强的眉毛和嘴,挺翘的鼻子,熠熠如星子的眼,睫毛在眼角飞翘如同燕尾。
想必这身体里原本寄居的那位,是个倔强的主儿。
若不是倔强,也不会和情郎逃婚,被家里人捉住打到半死,不曾停灵,当天就草草葬了,又把盗墓贼吓个半死,几经转手,如今卖到青楼来。
刚沐浴过,脑后的伤口开裂,有点疼。
我擡手摸了摸,又把指尖上的血迹抹掉。
我探身拿桌上象牙梳子递给他,发觉他正望着我眉间出神。呵,看样子还是个痴情种。
“我被灌了那药,实在没力气,还要劳烦你帮我梳梳头。”
他没再别扭,自然而然地接过,握起我的湿漉漉的长发,在我身后一下一下地篦着。从发尾向上,一下,一下。
我开始慢慢整理思路。
前世,我也在逃婚。只不过,我这婚逃得有点无厘头。
跟男友十年恋爱长跑,彼此的激情渐渐消逝。渐渐成了彼此的习惯,习惯到如同空气,不是离不开,而是看不见,闻不到,摸不着,就像不存在。
两家家长也已经习惯了,虽然不结婚,反正也不会分手,所以结婚是迟早的事,他们也不着急。只是一遍一遍催着要孩子。
我们一直有防护措施,因为都有工作要忙,也都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子。
直到有一个月,我的月事竟然没来,一测,才知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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