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厌弃(1 / 2)
天地厌弃
水波轻漾,如梦似幻。
云华惊觉自己竟漂浮在一间药庐上空,形若游魂。
片刻后,她垂首望去,只见年幼的“她”正躺在竹榻上,面色惨白。师父卢鹊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灵力渡入“她”的眉心。
正当她凝神细观时,四周水波骤乱。
一股无形之力牵动神魂,引得她不由自主向下坠去。待回过神来,她已置身于那个年幼的躯壳之中。
师父指尖传来的温暖,窗外竹叶的簌簌声,药庐惯有的草木清香,这一切都如此清晰。
“师父……”她无声地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身如坠梦魇,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具身躯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周身经脉如被寸寸碾过,三魂七魄几欲离体崩散。幸得师父的灵力勉力维系,才让她觉得稍稍好受些。
这是梦么?为何这般真切?
她闻到了师父袖间的药香。
这样的蚀骨之痛,在师父的守护下,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师父的衣袖微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忍一忍,云儿,很快就好了。”他的声音温和似往昔,但云华一眼瞧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师父在做什么?
云华是卢鹊在破庙里捡来的。
那是个暮秋时节,风雨初歇,寒烟笼四野。几片枫叶零落于石阶,风过处,带起湿叶黏在斑驳的庙门上。
医修卢鹊为采一味只在阴雨天才生长的“夜泣藤”,途经那座荒废已久的神女庙。
庙门倾颓,蛛网横结,连供奉的是哪位神女都已无从辨认,只剩一尊斑驳的泥塑在漏进的冷风中寂立。
神女残破的底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用蓝色花布包裹的襁褓。
卢鹊并非第一次遇见弃婴。世道艰难,他理解那些为人父母的无奈。通常他只会留下些银钱或寻常药物,托付给附近的山民。毕竟身为医修,志在悬壶济世,修持玄医大道。带着婴孩,如何走遍四方,尝遍百草?
留下丹药银钱,已是仁至义尽。
等天亮了,寻个村庄,将这孩子送走吧。
天光将亮未亮时,婴孩发出一声细微嘤咛,醒了过来。就在那一刻,卢鹊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他平生未见的慈悲眼神。他忽然觉得,若就此转身离去,他的道心,或许才真正缺了一角。
“你说你,偏挑这么个雨天来人间。”他轻叹一声,将冰冷的小人儿裹进怀里,“也罢,既是神女座下相遇,便是你我的缘分。”
他给她取名“云华”。云是谷外自在流云,华是《本草经》首卷记载的仙草。“华草,味甘平,主诸风,久服轻身不老。”
他们这一脉,修的是玄医之道。世间医修分两种:黄医与玄医。
黄医循经络,辨阴阳,用金石草木之药,治血肉筋骨之疾。
而玄医一脉更为古老神秘。他们坚信天地是大宇宙,人身是小宇宙。许多沉疴痼疾,根源在于人体小宇宙的“天道”失衡。玄医治病,有时需观星象以定吉凶,察气运以断生机,甚至以自身灵力为引,调和患者体内气息的紊乱。
此法玄之又玄,入门极难,且极易沾染因果,折损自身。故而玄医一脉人丁寥落,到了卢鹊这一代,几乎已是单传。
他原本并未想过要将衣钵传给云华。
直到她三岁那年,指着山间一株即将枯死的古树,稚声稚气地说:“师父,这个爷爷说……说他好疼呀。”
卢鹊心中巨震。那古树并非凡木,而是牵引此地地脉灵机的“阵眼”,其生机与天上某颗星辰遥相呼应。
三岁稚子,竟有如此天资。
从那天起,卢鹊开始手把手教她辨认星辰,感受山川草木的呼吸,讲解玄医一脉晦涩难懂的典籍。
他留在了这个名叫“青曲镇”的地方,在这儿搭了一间药庐。
小丫头总把晒药的院子弄得一团糟,珍藏的《玄医典》上偶尔会出现歪歪扭扭的涂鸦。看着她在药田间蹒跚学步的身影,数年孤寂的清修身旁,第一次有了炊烟人声。
卢鹊觉得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变故始于她十二岁那个月圆夜。
那年月色真好。
桂花浮玉,明月皎洁,高高挂在半空中。
云华一连吃了十来个月饼,卢鹊喝了半壶桂花酒,心情也很不错,看小丫头在湖边打水漂玩。
然当夜子时刚过,云华突然在榻上蜷缩成团,面色惨白如雪,呼痛不止。
卢鹊只当她贪吃积食,探手一查,心头却是一片冰凉。这孩子的三魂七魄竟在缓缓离散!
这不是寻常病症。
他连施七道固魂诀,却发现那股力量源于她自身存在。仿佛这片天地,正在无声地排斥这个孩子。
一番施为后,几乎将庐内灵药用尽,云华方安稳下来,沉沉睡去。
卢鹊却彻夜未眠,终究还是点燃了玄医一脉传承的“窥天符”,以十年寿元为代价,强行推演她的命格。
符箓渐渐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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