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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3)

他可以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因为戚迪下一句说:

“我看看呢。”

蔡岛嘉已经快笑不出来了,但他逼迫自己依然把嘴角扬起,他能感觉到,空气比平时更快地剥夺了牙龈的水分。

“就是一些吃的。”他说。

“我看看。”戚迪再次说,并向他伸出了手。

蔡岛嘉的手在戚迪的再三催促下,终于伸向红色塑料袋。他犹豫了一下,五指才穿过塑料袋的提手,慢慢将其递给伸入车窗的那只手。

戚迪接过红色塑料袋,看了他一眼,在他眼前拉开了袋子——

几包薯片和辣条。

戚迪愣住了。

“行了吗?”蔡岛嘉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物品,还是那几包薯片和辣条。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吃零食。”戚迪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把袋子还了回去。

“跑车要熬夜,我又不抽烟,就靠吃零食提神。”蔡岛嘉把红色塑料袋重新放回副驾,发动了引擎,“戚警官,没事我就先走了,还要跑车呢。”

“……行,不耽搁你了。”戚迪终于从车窗撤回了他的身躯。

蔡岛嘉踩下油门,装若寻常地从马路上开走了。他瞥了眼后视镜,戚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望着他的车越开越远。

他不敢停,不敢加速,生怕任何举动都会让身后的猫追上来撕裂自己。十五分钟后,黄色出租车急刹在一条无人的路边,蔡岛嘉跌跌撞撞地推门冲出,刚踏入草丛,他就再也忍耐不住,翻天覆地地吐了起来。

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紧张和恐惧,通过剧烈的身体反应连接到现实。

他想起就在离家之前,他怀着一丝不安,将车内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扔进了后备箱,那瓶只用了一点的□□当然也在其中。他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却没想到“万一”真的发生了。

戚迪出现在兰丽华庭绝不是巧合,这说明警方已经开始调查四年前的事情,蔡岛嘉几乎能看到横亘在自己眼前的万丈悬崖的阴影——

这已经不是战或逃的问题。他根本没有了逃跑的选项。

他只能——战,或者死。

兰丽华庭对面的路口上,戚迪仍站在原地。一个小时前,他刚从医院离开,母亲已经熟睡,他本想利用这个时间来现场寻找遗落的线索,没想到这么巧,能撞见嫌疑人重返现场。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薄荷糖,剥开糖纸后扔入口中,不等糖果融化,先一步咔嚓咔嚓地嚼碎了。

薄荷的清凉直冲大脑,暂时压倒了他对尼古丁的渴望。戚迪盯着黄色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眼下他所缺少的,是将推测变为现实的证据。

因为怀念重返旧地?别开玩笑了。

戚迪明知他在说谎,却无法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就像他明明看出了他不是在例行巡逻,也不敢开口问他真正的动机。那卷从爱好者手中借来的录像带,就算能修复出蔡岛嘉和田永的面孔,也只能证明他和田永在04年8月12日这晚,拖着一个诡异的行李箱出现在工地。

没有证人,没有证物,没有亲属报失踪——即便他知道蔡岛嘉谋杀了流□□的可能性有99.9%,也无法立案调查。

薄荷糖碎裂的声音戛然而止。电光石火间,戚迪忽然想起,最初引起他怀疑的——是那栋楼,而非蔡岛嘉个人。一个被偷拍却不敢向警方求助的出租车司机,和五个看似普通,却在红外探测器掉落时表情不一的一家人。

“……靠。”

他咽下了剩余的薄荷糖,那股寒意顺着喉咙漫向四肢。

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园里,寂静无声。长椅和扭腰器排在昏黄路灯下;风从灌木间掠过,沙沙作响。第一滴雨落在扭腰器的黄漆上,摊成一朵圆斑;第二滴砸在单杠,“嗒”地回音清脆。随即,密点成线,八月的第一场雨渐渐成型。

蔡娟呆坐在秋千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巴蔓延,雨中的世界已经模糊。但她甚至忘记擡手去擦。

脚步声由空场尽头逼近,带着一丝急促和烦躁。蔡娟呆呆地擡起头来,看见姜胜撑着一把蓝伞从路灯下现身,雨水从伞沿接连不断地落下。他的脸色和脚步声一样,都写着厌烦。

“有什么事?快说吧。”

蔡娟的眼泪霎时就出来了。尽管经历了无法原谅的背叛,但现在,除了这个和她一起赋予儿子生命的男人,她不知道还能求助于谁。

她哽咽着,抽泣着,顺序颠倒地将这几天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但姜胜并没有听完,几乎是“绑架”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中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别说了!”他低声呵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是不会帮他的!”

“可他是你儿子啊!”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能替他去坐牢吗?”姜胜压低声音,不安的眼神四下张望,唯恐被别人听去,“我劝你也别管了,他已经没救了!”

“他怎么没救了!他是你儿子!是你唯一的儿子!”蔡娟的声音骤然拔高,她哭着喊道,“是你说他有男子气概的,如果不是你——”

“关我什么事?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所有钱都带回来给了你,教儿子是你的责任,他如今变成这样,完全是你一手导致!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他有男子气概,你不是也说,他如果生在古代,能当个将军吗?!”

愤怒和心虚让他逐渐忘记了压低声音,蔡娟则哭泣着反驳,越来越大的雨吞噬了他们的互相指责。跷跷板轻轻晃了两下,就被雨压沉,像低头认输。

“反正我不会再管了!你别跟我说,我不想听他做了什么!”姜胜怒声道,“我不会报警,这是我为你们母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无论他是死是活,无论你要陪着他发什么疯,都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会接的!”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从伞上滑下的雨幕很快淹没了他的背影。

“姜胜!”蔡娟哭着喊道,“他是你的儿子啊!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

他走得更快了,最终完全消失在大雨之中。

雨一颗颗砸下,像加了铅,迅速把蔡娟按倒。她滑了下去,膝盖在污水里“扑通”一声,跪出一圈浑黄的涟漪。

她的视线早就被雨水和泪水模糊,浮现在眼前的,是第一次发现儿子虐待宠物兔贝贝的情景。

“今天下午……我看见儿子把装着贝贝的笼子放到水里。”

那是一个夜晚,她把姜胜拉到房间里,怀着不安向他讲述了自己看见儿子将装有兔子的笼子反复浸入水中的画面。

那时他们以养鱼为生,家里永远都有鱼鳞的腥味,别的女人都不爱和她来往,怕染上腥味。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忍耐已经化为她的本能。

“那有什么,长大了就好了。”姜胜脱下带有鱼塘腥味的衣服,疲惫地在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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