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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2 / 3)

“听说老何以前是老师,我们还说,这老师养出来的孩子也不怎么样,老父亲生病吊水也不来看一眼。”一个阿婆捂嘴笑道。

“那他们儿子是什么时候搬来的?”蔡岛嘉问。

“好像是去年吧,去年下半年。”一个阿婆说,这个时间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肯定。

“自从他们儿子一家搬过来住,何阿婆脸上才有了生气。以前我买菜时碰到何阿婆,给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一张脸冻得死人,听说现在还跳广场舞了。人啊,果然还是得和孩子住在一起。幸好我女儿没远嫁,就在村里,不然我也得像何阿婆一样,可怜兮兮的。”

“不止呢,还烫发了。老时髦了。”

“他儿子好帅的,又高又瘦,听说工作也好。可惜结婚了,不然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女婿。”

“你尽发疯!人家看得上你女儿?”

“我看他家媳妇也没多好,听说家务不做,工作也不找,也不知道何阿婆怎么忍下来的,我的女仔能干多了!”

三个阿婆又笑到一堆。

蔡岛嘉手中的钢笔还在本子上“沙沙”地乱画,但那已经不是随意的线条,而是被压迫的黑色漩涡。太阳从屋檐外斜进来,他却觉得背脊发冷,汗意却从颈后冒出来,顺着脊柱往下爬。拇指压着笔杆的地方渐渐发白,纸面被他按出一道浅痕。

他忘记了自己如何告别这三个阿婆,如何坐到自己的黄色出租车上的。回过神来,那个不断压缩的漩涡就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看着他,他慌忙把本子盖上,连着文件夹等其他道具,扔到了看不见的后排。

在朵朵做作业的时候,他曾看见过一个本子上的校名:“江都市第三中学”,这个名字像电光一样闪过他的脑海。

他拧钥启动,方向盘在掌心里略微打汗。发动机低声咆哮着,道路在太阳下发白,路边树影被压扁,像一条条无声的带子贴着车门往后滑。每个红灯都显得过长,转弯时,蔡岛嘉能看见公交站牌上新的“迎奥运、讲文明”标语——一切都如常,但越是如常,越让他感到刻骨的恐惧。

正值暑假,第三中学的大门前铁门紧闭,棕红色的塑胶跑道内是绿色的草坪,一群半大男孩正在训练。保安躲在冷气充足的保安室里玩着手机。蔡岛嘉把车停在校外的停车线内,走下车,寻思如何混入校内。

一辆送水的三轮车停在他前方不远,他的目光在堆成小山的水桶和保安室间游荡了一会,然后走了过去。

“水多少钱一桶?”他问。

“十五块一桶。”坐在车前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你住哪儿?我给你送去。”

“不用,我自己搬。”蔡岛嘉掏出十五块递过去。

“你自己搬?确定?”男人惊讶道,“还有桶的押金三十。我们店就在这里,你自己还过来,或者我们送新水的时候来取,都是可以的。”

蔡岛嘉利落地又掏出三十。男人收了钱,从车上搬下一桶18.9l的矿泉水。

“你真不要我们送?免费的。”男人怀疑地看着蔡岛嘉丝毫没有肌肉痕迹的身板。

“不用。”

蔡岛嘉吃力地举起水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在男人的帮助下,终于将水桶扛到了肩上。

他扛着沉重的水桶,艰难地走向中学大门。

“开下门。”他站到铁门前,用来过千万遍的口吻,对值班室里的保安喊道。

保安放下手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谁叫的水?”

“李老师。”蔡岛嘉随口胡说。

保安打开窗口,给他递了个本子:“登记一下。”

蔡岛嘉在上面留下了三轮车上印有的店铺名称,电话则乱写了一个。保安看了一眼,走出保安室给他打开了大门。

那桶水沉得他肩头一阵发麻,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后,蔡岛嘉立即找了个地方扔下。暑假的学校里当然有值班教师,但他不准备找大人,他们总是问得很多,很谨慎。他的目标是那群正在操场上踢足球的小子。

蔡岛嘉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操场。

很好,没有教练,没有成年人。似乎只是一群小孩自发的足球游戏。

他趁中场休息的时候,走出教学楼,朝操场上的男孩们走去。他们个头不一,年纪也不一样,蔡岛嘉找了个看上去和朵朵年纪相仿的男孩,将他拦了下来。

“同学,你是这个学校的吗?几年级了?”

男孩谨慎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妹妹也在这里读书,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或者这里面有没有认识她的人。”蔡岛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十块钱塞到男孩手里,“请你喝水。”

男孩握住了那十块钱。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几年级?”换他问道。

“她叫朵朵,何朵朵……或者何朵。初一。”蔡岛嘉干巴巴地说,“我爸妈离婚了,她被我妈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改名字。”

“初一?”男孩看向人群,“陈狗!过来一下!”

那个绰号叫陈狗的细细长长的男孩一路小跑过来:“什么事啊?”

“这个人要找他妹妹,初一,叫何朵或者何朵朵。你不是初一的吗,你认识不?”男孩问。

“何朵?”细长的男孩一脸茫然,“没听说过啊,我是四班的。另外还有六个班呢,我怎么认得完那么多人?”

“我有照片!”蔡岛嘉急忙说道。

他掏出手机,急忙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出门前,在一楼客厅里的全家福上的偷拍的。朵朵站在所有人前面,面孔清晰可见,笑容灿烂。

“啊,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吗?”细长的男孩立即叫了起来,“什么何朵啊,她又不姓何。”

“什么?”蔡岛嘉如遭雷击。

“她不姓何啊,她姓苗。”男孩露出了嘲弄的笑容,“苗盼弟。”

他仿佛听见“咔”的一声,视线像玻璃被震裂,碎片四溅;每一片都映着某个寻常瞬间——饭桌上的吵闹、院子里的兔子舞、电视机里的抗日剧。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碎片背后,孕育着针对他的最恐怖的恶意。

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大脑的思绪已经凝固,自身也仿佛坠落狂暴的漩涡,一同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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