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 / 3)
“先把能找到的叫上来。”戚迪说,“我等着。”
老刘本人像是从工地直接挪上来的:皮肤黑得发亮,安全帽是随手拎在手里而不是戴在头上的,汗味混着烟味扑在一块。他一听“04年那个女疯子”,当场翻了个白眼:“那个疯婆子啊?哎哟,她给我留的疤现在都还在呢。”
他把手臂伸出来,指着靠近手腕的一条细长旧痕:“你看,都是她抓出来的。我们那时候真拿她没辙。她哪是什么钉子户啊?钉子户好歹有个房本、有个户口,她连身份都没有。她那就是在那片地上扎了个窝,就跟蛇占地盘似的,你一动她窝,她就发疯。”
戚迪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刘说的和王经理差不多,没有什么新鲜情报。其他两人也陆续赶到,他运气很好,他们一个就在附近,一个正闲着,乐意来凑凑热闹。
但问来问去,得到的情报都和之前的差不多。
“……你们怎么都赶不走的人,田永一来,然后她就消失了。”戚迪低声总结。
“对。”老刘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一夜之间,人没了。我们都不相信。问田总,田总说他解决了,送她回老家了。我们还能说啥?赶工期呀兄弟。桩机在那儿干等着,等一天就是几千块。没人有心思追这个。”
戚迪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像一格一格老旧监控画面往回倒带:水泥地上用几块木板围起来的“堡垒”,里面放着脏兮兮的旧军绿棉服,即是衣服,也是被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不要命地挡在推土机前;再然后,她就消失无踪了。
没人问她是谁。没人问她去哪儿。
他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她”只以“阻碍工程进度的麻烦”,连作为“人”的资格都没有被承认过。没有登记,没有姓名,没有“家属”,她只是“喂”,只是“疯女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消失以后,没有任何人会去找她。
意味着,哪怕她死了,那也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流浪汉不见了”,永远不会有立案,自然永远不会有调查。
在这一瞬间,冷汗从戚迪后背一股一股地冒上来,细细地黏住了他的脊梁。他明白了田永为什么怕到发抖。
——那不是贪腐,那是命案。
一桩很可能没被立过案的命案。
而“命案”这两个字,一旦成立,就会直接把刑期猛地推进。田永一开始被判死缓,因狱中表现良好,变成无期,但一旦沾上命案——
死刑。
“警察同志,”王经理迟疑着说,“我们……我们现在是要配合调查什么?会不会牵扯上我们?”
其余三人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戚迪,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对他们来说,这关系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消失了,而是忽然冒出来的八卦消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的消息。
“我只是来了解情况。”戚迪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内心像是有火在烧,“我还需要你们提供一份当年的项目资料副本,包括工地夜间值守记录、出入车辆登记、甲方乙方往来单、以及当时现场施工日志。哪怕是复印件、手写稿也行。尤其是她消失的那一晚,前后两天。你们还记得她失踪那天的具体日期吗?”
“具体时间不太记得了……反正是八月。”王经理下意识地挠了挠后颈,紧张得喉结上下滑,“至于这个项目副本资料……太早了,很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得好好找找。”
“没关系。”戚迪说,“我有时间。”
他说谎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长昨天才和他说过,所里推荐的名额,最迟十号就要定下来了。
他只剩下五天时间,来决定他母亲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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