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我不呢?”蔡岛嘉有恃无恐地盯着她,没有给她丝毫缓冲的时间,“你想报警?让我再进去蹲几年?让所有人知道,你不仅马上要成离了婚的女人,唯一的儿子还被你亲手送进监狱?”
蔡娟的眼神跳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更痛苦了。
“妈——”他用最轻柔和依恋的声音说道,“你如果报警,我什么都保不住。你不是最清楚吗?他们会怎么对我?”
“他们?”她仿佛被他的代称刺到,“那些警察——”
他打断她的话:“你说我变坏,我什么时候坏过?我只是偶尔会做一些错事,但谁不做错事?他们总是大惊小怪,根本不给人改正的机会。你看着我长大,你是我的妈妈,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在我这边,你都应该支持我。”
“帮我一次。只要这一次,妈——求你了。”蔡岛嘉恳求道。
蔡娟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个卸了发条的玩具,但蔡岛嘉知道她唯一的答案。
“我得先走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转身走出厨房,又回头,这次的目光中带着警告,“别做会让我麻烦的事。”
客厅里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朵朵,哥哥先走了。想吃什么就跟蔡阿姨说,电视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好,小蔡哥哥拜拜!”
随着一声防盗门合拢的轻响,蔡娟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被抽走了。
“蔡阿姨,你还在厨房里忙吗?要不要我帮忙?”朵朵喊道。
“……不用,阿姨已经收拾好了。”蔡娟下意识说,她看了眼还没洗的碗盘,已经没有精力待在这个地方。
她逃回卧室,关上房门,顺着坚硬的木板慢慢滑坐下来。
床头柜上,三人的家庭合影还没收起来,那时候她的眼角还没有皱纹,丈夫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儿子仍叫姜必成,带着她和丈夫对儿子“必成大器”的祝愿。她远远地看着木头的小相框,心脏像被浸泡在寒冬腊月的井水里。
门外传来朵朵看动漫时清脆的笑声,那股沉重的无忧无虑像泰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呼吸。
她用冰冷的手指掏出手机,在数字按键上慢慢地按下两个1和一个0。
“不可能是我的儿子!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十五年前,她在公安局歇斯底里,为儿子的清白奋不顾身地大吵大闹。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她的眼前,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动摇。
可儿子还在拘留所会面时哭着说“不是他”。她怀胎十月,冒死生下的孩子,含着泪水隔着铁窗对她哭喊“救救我,妈妈”,“不是我,妈妈”,“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怎么能够不信?
尽管会有不安,尽管会有怀疑,但作为一个母亲,就算全天下都不相信她的儿子,她都应该相信。哪怕要闭上眼睛,蒙上耳朵,只要能够保护她的孩子,她都在所不惜。
直到警方将他的认罪书摆在她的眼前。那熟悉的笔迹,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知道死的也是别人捧在心尖的孩子。
她很痛惜,很羞愧。
但那终归是别人的孩子。
只有自己的孩子跌落火海,一个母亲才能感受到不折不扣的疼痛。
窗外有风把窗纱吹出一个脊背,她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床头柜的家庭合照上:他还那么小,站在双亲的影子里,脸上露着缺了一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手机屏幕的灯光在许久没有动作后,无声地熄灭了。她像扔开一块烫手山芋,猛地将手机抛了出去。手机滑进床底,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蔡娟抓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胸腔像被一双利爪撕开,痛苦的嚎叫已经顶到喉咙,她把声音硬生生咬断——牙关咬疼了舌尖,喉咙只剩粗重的气声在颤。
小小的三人合照上,姜胜微笑的面庞像是对她的无声嘲笑,仿佛在说:“看,我早就说过,他没救了。”
“……至少我还在这里。”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至少我没有逃跑,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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