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 / 2)
“怎么这么贵?”蔡岛嘉皱眉,“用最便宜的材料。”
男人在计算器上又重新算了一遍。
“四百一。”
“四百。”蔡岛嘉断然道。
男人同意了。
蔡岛嘉从牛仔裤兜里摸出那叠钱,抽出四张压在柜台上。老板麻利地收起,转身把水泥纤维板、几罐胶水和一捆刷子等物,一股脑塞进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蔡岛嘉一手一只,沉甸甸拎了起来,顶着热浪走出了五金店。
他回到自建楼的时候,广场舞聚会已经结束,客厅里残留着泡过奶粉的香气,何阿公和何阿婆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他回来,何阿公主动打了个招呼,何阿婆则从喉咙眼里冷哼了一声。
他随便附和了两句后,提着沉甸甸的材料袋爬回三楼。
夏禧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开门走出,冷气扑面而来。
“你倒是命好——”蔡岛嘉酸溜溜地讽刺道。
“以后你也会和我一样命好。”夏禧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但蔡岛嘉没功夫细想。他推开厕所的门,把黑色塑料袋一股脑丢在角落,揭下那块用透明胶固定的白瓷,拎起锤子和錾子,沿着边缝猛敲。
厕所闷得像蒸笼,他不一会就满头大汗,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墙面。水泥层碎裂剥落,瓷砖的回声沉闷,灰白粉尘弥漫在狭窄空间里。墙角的破口越凿越大,碎片散落一地,鞋底踩上去咔咔作响。蔡岛嘉的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呼吸变得粗长,汗水把衣襟湿透。整间厕所回荡着他沉重的喘息和断续的砸击声。
在门外嗑瓜子望风的夏禧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有人上来了。”
蔡岛嘉连忙捧起几块水泥块堵住黑色防水袋的影子,装模作样地在一块瓷砖下敲打起来。
“干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
门口亮出一颗半棕半白的卷头,发丝炸开成团。何阿婆把身子缩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只有一双三角小眼警惕地盯着屋里,带着几分探究与防备。
“快的话,三四天吧。”蔡岛嘉赔笑道。
“要这么久?”何阿婆不满地拧起眉头。
“已经很快了——我只重做渗水最厉害的地方,如果是要铺整面墙,靠我一人,得要大半个月。”
何阿婆探究的目光从墙上的洞口扫到他脸上,再次强调道:“小心着点,如果把老子的墙搞坏了,你要赔的。”
“当然,当然。”蔡岛嘉半蹲着,脊背弓得像个虾米,嘴角堆起讨好的笑意。
何阿婆见找不着错处,这才收回脑袋,趿拉着拖鞋走远了。等到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蔡岛嘉刨开挡在门口的水泥块,争分夺秒地继续敲了起来。
地上的灰堆得像小土丘,那片似乎永远凿不完的墙,终于吐露出黑色防水袋的完整轮廓。
蔡岛嘉屏住呼吸,用手指扣住边角,把袋子硬生生拖了出来。他拖了又拖,一共五袋。如果和第一袋的数量一样,那这里就是二十五万美金——一百七十万人民币,能在北京四环内买个一百多平的新房。
就算分给夏禧一半,那也是八十五万。能在江都市全款买一个三环内的改善型大三居。
他的胸口砰砰作响,呼吸乱作一团。恍惚间分辨不清,那轰鸣究竟来自锤子敲墙的余响,还是体内澎湃的血潮。
夏禧不知何时离开了门前,来到了他的身边。她俯视着瓷砖上的四个黑色防水袋,催促道:“打开看看。”
蔡岛嘉伸出手,才发现手指在轻微颤抖。他急忙在裤腿上胡乱擦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向防水袋。拉链齿一节节解开,先是潮味,再是墨油味。绿色没有扑上来,而是一叠叠发黄的报纸。眼前的黑袋子变成了讽刺的问好。
他怔住,呼吸猛然一窒。随即动作狂乱地撕开余下的袋子,一袋、一袋,全是报纸。
愤怒与荒谬交织,蔡岛嘉僵在原地,胸腔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截。
夏禧神态沉稳,目光随意扫过地砖上的报纸,再滑向那几个翻开的防水袋,最终落在蔡岛嘉惨白的面孔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哈……能怎么办?”蔡岛嘉惨笑一声,“至少还有一袋真的美钞。”
“这些,你不追回来?”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防水袋。
“……什么意思?”
“你猜为什么第一个防水袋有钱,后面的没有钱?”
蔡岛嘉露出茫然的表情。
“因为拿走那五袋钱的人,想维持一个‘钱还在墙里’的假象。钱的主人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只有小偷,才会在偷走钱之后,想着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片刻的呆滞之后,蔡岛嘉的神情突然活了过来,血气和力道一下子都回到了身体里。他直起身,呼吸急促,像被重新点燃。
“没错——你说的没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拿起地上的报纸,一张张检查起来。
“这些都是今年一月份的报纸。”他越说思路越发清晰,“何阿婆和朵朵说过,他们搬进来快两年了,这次是第一次对外出租,所以——偷走钱的人,还在这栋楼里。”
夏禧不置可否。
蔡岛嘉不需要她的结论,因为结论已经昭然若揭。
偷走二十五万美金的人,每天都在和他们打着照面。
蔡岛嘉手里的报纸被攥得咔咔作响,纸张在掌心拧成一团。他擡起头,眼神森冷,像是从灰烬里蹿出的火苗,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我的钱。我一定要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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