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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 3)

是她从一开始就信错了人吗?还是某个节点,他忽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最后一次怀孕后,她对丈夫提出了离婚。

那个曾经一脸腼腆地站在厂房楼下,苦等她两个小时,只为将一束野花送给她的男人,在暴怒之下又一次对她大打出手。

零下十度,夏禧穿着单薄的衣服,带着满身伤痕逃出家门,她不知道能去哪里,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

她敲响了门,哭着恳求爸妈收留她和她的孩子。

她听到门内传来低声谈话和脚步走动的声音,但并没有人来给她开门,直到她再次敲门,门里才传来趿拉着拖鞋,不慌不忙走近的脚步声。

刷地一声,门上的小通风窗被拉开了。

一双满是皱纹的吊梢眼出现在背后,他轻蔑的目光在她脸上的血迹上扫了一眼,眼部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谁让你不听我们的,活该。”爸爸说。

小通风窗在她眼前关上了。脚步声再次走远了,电视声则忽然大了起来,足以掩盖她接下来的所有叫喊。

但她没有喊叫。

她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丈夫后来在她家楼下找到了她,一耳光摔在她脸上,想要强行带她回家。被拒绝后,对她拳打脚踢,拖曳着她在地上滑行。她惨叫着,但围观路人,没有人敢上来帮她。余光中,她看到了自家阳台上,弟弟好整以暇的面孔。

她一个晃神,被丈夫一脚踢中肚子,很快就血流成河。

这是她最后一次怀孕,也是最后一次流产。

“你以后怀孕的机会会比较小,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

1999年的4月11日,那张离婚证终于落在她手中,宣告着她对“家”的最后一丝幻想化为灰烬。

那一晚,她拎回一箱啤酒,在一间五块钱一晚的廉价旅馆里,第一次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她解脱了。

二十六岁的她不再渴求被爱,也决定不再爱人。她对所谓的高等动物充满恐惧,她选择做一棵沉默的树,自由的鸟,吃了就睡的猪。不再有过去,不再有未来,唯一的期望,就是过好每一个当下。

此后五年,她靠捡破烂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吃住都在三轮车上,一边捡破烂,一边唱歌卖艺,如此养活自己。她捡各种稀奇古怪的衣服穿,在黑色礼帽上插白色鸭毛,像一只模仿人类的猴,在地下通道、天桥廊下、滨江路上,售卖她的滑稽可笑。

有一条上了年纪的流浪老狗,瘦骨嶙峋,黄色的毛发粗乱泛白,眼睛浑浊却仍带着警惕。自从被她随手扔过一节火腿肠后,每天都会在她卖唱的时候,无声地出现在角落陪伴。

两个月后,她收留了它,取名为“平平”。

后来,她又收留了一只有严重皮肤病的蓝猫“安安”,一只发病的折耳猫“乐乐”。

小小的三轮车,是她们遮风避雨的乌托邦。

她的日子依然过得清贫,但发呆的日子、被梦魇折磨的夜晚越来越少,她不再孤独,不再因旧伤困扰。她用尽浑身力气地爱着自己的“孩子”,也被它们所爱。

2004年4月3日,她用积攒多年的钱,付了首付,在老小区买下一套底楼的小房子,还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院。

搬进新家的那一天,她亲手给孩子们做了一个胡萝卜蛋糕。

她一块,孩子们一块。

夜晚,她躺在散发着陈旧霉味的被褥上,平平睡在脚下,安安蜷缩在她头边,乐乐则被她抱在怀里按摩,以纾解发病的疼痛。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抛弃你们。”她举起乐乐,脸上露着母性的温柔,“只要我们四个在一起,就是平安喜乐。”

此后数日,她每天开着破三轮去城市边缘的竹林,砍伐野生的竹子,再用破三轮一摇一晃地拉回来,在院子里竖起高高的“围墙”;从工地上赔着笑脸,捡回一小桶别人用剩的粉色油漆,把整个小院墙壁粉刷一新;再将亲手制作,或者捡回还能用的宠物玩具,精心摆好位置。

那片荒芜的小院,在她的一砖一瓦改造下,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那时候,她胸中的幸福多到几乎要满溢出来,以为自己身处天堂。

两个月后,她却在天堂里见到了恶魔。

二十几岁的青年蹲在在草丛里,掌心紧绷着一把弹弓,弓上搭的不是石子,而是一支铁制箭头,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冷意。被那枚铁箭头瞄准的,是不远处一只在石凳上晒太阳的三花猫。

“你在干什么?!”她震怒着大步走了过去。

青年初时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看见她的模样后,脸上的心虚害怕被不屑取代。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把弹弓收进裤子口袋。

“关你什么事?”他说,“是你的猫吗?”

“不是我的猫你也不能伤害它们啊!”

“……多管闲事。”青年嗤了一声,丝毫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转身就走了。

夏禧后怕不已,不敢想象自己当时如果不在,这只三花猫会遭遇什么。尽管青年已经离开了,她还是驱赶走了懒洋洋的三花猫。

接下来一周,她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每天卖唱回来后,都会在小区里巡逻几遍。但她再也没有见过青年的身影。

也许是外来人士。她想。

她以为事情就此了结,然而——6月30日,她起床后呼喊着孩子们的名字,却无一回应。

她在乐园里找到了他们。

口吐白沫,双目圆瞪,已经没有了呼吸。

附近还有没吃完的香肠碎块,露出里面绿色的老鼠药颗粒。

那一天,她用双手死死抱着三个孩子的尸体,头发散乱地走在小区里,每见一个人就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相貌普通的青年。

她报了警,她知道是谁干的,但却没有证据,她请警察帮她寻找证据,警察却说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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