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蔡岛嘉脱口而出,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锁,我敲门没反应,就进来了。”夏禧面露茫然,“何阿婆让我来叫你,说有事问你。她好像很生气,你小心一点。”
蔡岛嘉本想对她发火,但听说何阿婆已经挂上号等着对他发火,他那点怒气滋啦一声就灭了。
“生气?为什么?”
他惶恐反问,做贼心虚地想到自己昨晚在厕所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快去吧。”夏禧摇了摇头,慢慢走了出去,笨笨看了他一眼,也摇着大尾巴跟上主人。
蔡岛嘉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像被水泥机搅过的大脑,胡乱穿上衣服,胆战心惊地去找何阿婆。
何阿婆在一楼厕所,手里握着一个脏兮兮的马桶刷,一见蔡岛嘉就叉着腰开骂:
“小蔡!你屙的什么金刚屎,把一二楼的厕所下水道都给堵了!”
“啊?”蔡岛嘉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昨晚自己扔进马桶冲走的水泥残渣。
“啊什么啊?不是你还能是谁?我们下水道从来没有堵过的!不是你堵的,还是人家小夏堵的?”何阿婆把马桶刷扔回角落,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把下水道给疏通。越快越好!”
蔡岛嘉讪讪应了,内心松了口气,被命令疏通管道,总比被发现自己深夜撬墙好。
他抓起车钥匙出门,街口的日光白得发晕,黄色出租车七拐八弯地停在一间超市门口。蔡岛嘉锁车进店。超市里的冷气比他的车载冷气要足得多,瞬间就吹掉了他身上的热气。
他来到家居区域,荧光灯把货架上的塑料瓶照得发亮——红黑警示标贴一排排盯着人。蔡岛嘉从最下层拎起两瓶管道疏通剂,在收银台结了账。白色的塑料袋勒着指缝,他单手推门回到烈日里。返程时比来时更快,十分钟后,他就回到了三楼客厅。
蔡岛嘉用肩头顶开厕所门,随手把两瓶疏通剂“咚”地放到地砖上。
他先是试着直接冲了下水,水流果然以龟速下降。等了快两分钟,水才终于流完。他弯腰拿起疏通剂,也没看背后的说明书,一口气倒了一瓶下去——他很自信,这玩意不就是直接倒的?
管道里没有任何反应,他狐疑地凑近了观看,连一个泡都没泛起来——难道是一瓶不够?
如果叫外面的疏通人员上门,那块用不干胶固定的白瓷就会被人看见。说不定何阿婆还会亲自上楼监工——风险太大。
他抓起剩下的那瓶疏通剂,也全倒了进去。
超量的强堿落下去,先是闷气上涌,像锅底憋了一口陈年臭气,蔡岛嘉立即站得远远的。接着是咕噜噜的气泡声,气泡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炸裂,蔡岛嘉惊慌失措地看着马桶里的积水像沸腾了一样,噗嗤噗嗤地四处乱溅。
他吓破了胆,一个箭步蹿出厕所,猛地关上门,听着里面剧烈的声响,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之后,随着最后两声“噗”,厕所里面完全寂静了。
蔡岛嘉迟疑着一点一点拉开了门。
厕所里面变成了阿富汗战场,从马桶圈到门背尽是水点,瓷砖上挂着泡沫与褐色水痕。他踮着脚尖,嫌恶地避开污水,走到马桶前。他看到了浮出管道口的堵塞元凶。
不是他昨晚扔下的水泥块。
也不是剩饭剩菜。
甚至不是头发或纸巾。
一个他无法第一时间判断的东西。
蔡岛嘉用先前装疏通剂的塑料袋,裹住自己的右手,弯下腰,尝试从管道里拔出那团滑腻的东西。
卡得很紧。
他不由加大了力气。
随着噗的一声,那东西脱离了管道口,被惯性送到他眼前,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手。
鼓胀的皮肉已泡得发白,五根手指样的肢体软塌塌地垂着,指甲完整、掌心有纹路……像两三岁小孩的手。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感觉背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蠕动,贴上颈根,死死扼住了他的后颈。
一时间,蔡岛嘉在自建楼铁门上看见的那张寻人启事闪过脑海。
不,不止是像。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只手。
一只货真价实的,正在腐烂的手。
他像触电一样把这只手重新扔回马桶。
他和这只手互瞪了一会,胸口剧烈起伏。
在意识到放着不管还会堵塞下水道后,蔡岛嘉忍着恶心,把那只手重新拿了出来。
不能报警。他心乱如麻地想。
警察一旦介入,就会把这栋房子翻得底朝天,他的钱——床下的,还有墙里的,都会被一并发现。
在转移走所有钱之前,无论这栋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报警。
蔡岛嘉下定决心后,把塑料袋藏在身后,趁三楼无人活动,做贼一样逃到了天台。
空荡荡的天台里,几根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摇晃,闷热的湿气笼罩着整个楼顶。半人高的水泥围栏上挤满了花盆,全被崭新的铁丝勒得死紧,好似一排排被拴住的头颅。蔡岛嘉隔着一层塑料袋,紧握着那只半腐烂的小手,炎热的夏风吹过,他却打了个哆嗦,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角落里,一盆红色的大丽花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像撕开的新鲜血肉堆叠在一起,冲击着他发涩的眼睛。
蔡岛嘉在它的盆里挖了一个深坑,将塑料袋里的那只手抖落下去。
黑色的土重新复上那只小手,将那像在求救的,微微张开的五指,完全掩盖在了繁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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