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3)
“小蔡啊,什么时候起的?厨房里还有稀饭,看到了吗?”何阿公右手提着灰色的塑料扫帚和簸箕从后院走出,簸箕里还有少许干瘪的枯枝落叶。
“刚起,已经吃过了。”蔡岛嘉挤出一个微笑。
“秀英就爱早上跳跳广场舞,我说过她好几次了,没用。一定把你吵到了吧,真是对不住啊。”
“秀英?”
蔡岛嘉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这就是那个老妖婆的名字?
“秀英就是我妻子的名字。她也姓何,何秀英。我叫何志国。”何阿公笑了笑。
那种温和而礼貌的标准微笑,蔡岛嘉通常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
他注意到何志国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唐装,每一粒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就连那头银发,也是用梳子细心打理过。
蔡岛嘉生活中的那些老年男人,这个年纪只爱穿一件洗得松松垮垮,遮不住长辈的白背心晃来晃去。何阿公的打扮,就显得格外不同了,尤其是——当他妻子正穿着花衣,在院子里像根七分肥的广味香肠一样扭来扭去的时候。
何阿公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笑着说道:“退休之前,我在江都工业学院教书,习惯穿这一身了。”
“您是教授?”蔡岛嘉惊讶道。
“退了几十年了。”何阿公摆了摆手,“我现在就是何老头,或者何阿公。每天就浇浇花,下下棋,辅导孙女作业。”
“您和何阿婆怎么认识的?你们都姓何,难道是一个村的?”他忍不住问道。
潜台词是——你怎么瞎眼找了个何阿婆?
“秀英在我们家长大,她很小就没了父母,是我母亲收留了她。所以她也姓何。”
蔡岛嘉刚要说话,一阵凌厉的风声从头顶呼啸而来。
完全是本能反应,他向后踉跄了几步。
一个红陶花盆,砸在他上一秒站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花盆里的君子兰带着湿土滚了出来,几片肥厚的叶子折断,根须裹着泥巴裸露在外,湿漉漉地摊在地砖上。
如果不是他退得快,他的脑浆就会像这个花盆一样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何阿公白了脸,擡头往楼上看去。
兔子舞的音乐声乍然停了。
何阿婆像受到召唤的游戏npc一样,光速从前院的迪斯科舞厅降临到自建楼侧边空地。
“什么东西摔碎了?”
看见地上摔碎的花盆,她也变了脸色,擡头往楼上看去。
三层小楼,侧立面只有三扇紧闭的厕窗,窗框泛灰;再往上便是裸露的天台。几根立管贯穿上下,半人高的水泥围栏边一溜摆着何阿公的花盆;靠近转角的地方,花盆缺了一道口,像被硬生生撕开。
“谁在上面?给老子出来!”
蔡岛嘉还没反应过来,何阿婆已经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过了没多久,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出现在天台上。
“谁在上面?给老子出来!”
蔡岛嘉仰着头,看着何阿婆的爆炸卷从花盆的缺口处冒了出来。
“没人啊,老何!就是风吹的!”
“我老早就跟你说了,围栏上不要放花盆,被风吹下来砸到人了不得!你偏要放!这下好了吧!”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围栏上的那些花盆利落地都搬了下去。
“秀英说了好多次,我总嫌麻烦——”何阿公满脸歉意地对他说,“我现在就出门买铁丝,把花盆都固定起来。真是对不住了啊,小蔡!”
何阿公的态度好到蔡岛嘉有气也没地发,只能自认倒霉,摸着还有一丝凉意的脑袋瓜就此作罢。
“我正好要出门跑车,带你一程吧。你去哪儿买铁丝?”蔡岛嘉说。
何阿公感谢极了,报了一个五金店的地址,离城中村只有一公里不到的距离。
“顺路,走吧。”蔡岛嘉说。
要想敲碎白瓷背后的水泥取出钱袋,需要更多的工具。送何阿公去五金店,确实很“顺路”。
在车上,蔡娟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不接都能猜出她的台词。
苍白、单薄、天真、可笑。
他看都不看,直接按了挂断。
何阿公看到了他挂电话的动作,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妈妈”,他都想好了,如果何阿公多管闲事问他为什么不接妈妈的电话,他就说公司规定开车不能打电话。
但何阿公没问这个。
他问的是:“小蔡啊,你跑出租车,时间应该很自由吧?”
“还算是吧。”蔡岛嘉下意识回答。
“那你怎么不回家住呢?在家里住,有家里人做饭,不比阿婆做得好吃?”何阿公摆了摆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秀英做的饭……唉,不说也罢!”
这话说到了蔡岛嘉心坎上,他简直就是何阿婆厨艺的最大受害者。
“当然是家里做的好吃……但我一回去我妈就要逼我相亲。烦死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道,“除了跑车,我还在搞小生意。等混出个名堂,我再回去,让她没有话说。”
前方一个路口,蔡岛嘉打了方向盘,黄色出租车缓缓驶出八里村,重新回到城市的大马路上。
人声、喇叭声、店铺里的音乐声都被车窗隔绝在外。充斥着冷气的出租车里,只有何阿公的那声叹息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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