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纬度测量(8 / 15)
所以当然学术水平低下,“墨守陈规”的态度反而更彻底。他们推崇古老传统,将之神秘化,把革新的方法从根本抹消。
特别是掌管历术、天文的安倍家和贺茂家的阴阳师们,迎合潮流,只讲鬼神咒术不学算术术理,子孙后代大多不能理解理应继承的技术,学习欲望和能力低下。最终导致——
「去问现今的历博士,京都贺茂家的人,你就会发现,那能算什么博士。漏刻之术、历法、测天之法全部当作秘传之术不公开,其实都失传了。」
【漏刻:滴水计时器。】
漏刻是计算时刻的术理。连这个都失传,可见学术水平低下程度之严重。
而且建部和伊藤不仅说八百年前的事,还有眼下的这个国家。持续八百年的技术丧失、学术低迷。
春海感觉到,这些事实带给原本在寒冷房间里抱着火盆的三人另一种寒意。月食之前躺在地上想到的东西再次毫无缘由地浮现——
这个国家没有正确统领人民的权威,将来可能再次覆灭。而且权威的缺失并不意味着充满活力的自由。人们甘愿置身于各色权威之下,拒绝革新。也许这就是拒绝“吐息”,且非个人生活的吐息,而是作为国家的吐息。
忽地想起了天守阁,明历大火中被烧毁的江户城天守阁。年幼的春海从天守阁没有被重建中感受到了从“战时”的混沌中脱离、开启新时代的吐息。
然而现在想到失去天守阁的蓝天就觉得恐怖。如果蓝天之外其实什么也没有,如果新时代并没有到来,如果人们只是在德川幕府这个权威之下放弃了吐息……。
每次回顾“厌倦”了棋士的安逸、感到痛苦的自己,这种想法就变得可怕。德川家在江户开府,天下从此太平——接下来呢?
身为棋士,即使刻苦磨练技艺,仅仅只能不断再现过去的棋谱。剥夺道策那样天纵之才的翅膀,也是这太平盛世吗。
想到这里,思绪彻底中断。从历书偏差这个惊人的事件开始想象力不断跳跃,以至于毫无脉络可寻。历书的偏差会造成什么后果,或者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是什么意义,对当时的春海来说难以度量。
「总有一天,连日食月食都难以预报……」
建部表情更加严肃。
「到那时,就是——」
伊藤好像有什么想法,不过春海没有听,他只是感觉自己能撇开棋士的职务来参加纬度测量这个大事业真是太幸运了。算术将他从“厌倦”中拯救出来,所以他从心底感谢带来算术的神佛。就在他试图将心中所想告诉这两人时,
「有件事我很在意,请问那是什么书?」
伊藤指着春海身旁的书说道。那是刚才观察月食时,春海递给伊藤的关孝和的稿本。
「这是……」
春海断断续续地告诉两人,此乃某位算术高人的稿本。
「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
建部和伊藤马上紧咬不放。于是,春海不得不说出金王八幡的算额绘马、礒村塾,还有“一瞥即解之士”关孝和的故事。
「没想到江户还有这样的人物。」
建部握紧拳头,明言道:
「一定要拜他为师。」
连伊藤也点头赞成。对于这两位老人来说,为学习而向比他们小三十多的年轻人低头似乎并不丢人。而且——
「年轻的师傅就是好啊。」
「是啊,是啊。不会教学生教到一半,突然就去世。」
他们甚至还以这种理由而开心。不过,身为文书和御医的两人在交友上受到幕府严格控制,想要向市井之士学习东西可不容易。即使如此,两人还为江户有这么一位可以当两人师傅的人而高兴,刚才的沉重已经被忘掉了。
「算哲,你怎么不拜他为师啊?」
「是啊安井先生。这样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这两人显然想通过春海这个桥梁,间接地向关孝和学习。
「那个嘛,是我不自量力……」
所以春海又不得不说出以算术向关孝和挑战的事情。连犯错出了病题的事也全盘托出。
「果然是生涯之耻啊……」
两人对春海的痛苦完全不在意。
「拿来看看。」
「请给我们看一下。」
「啊……?」
「那个病题。」
「请务必成全。」
听到这样的请求,春海也惊慌失措,坚持说已经把那愚蠢的病题扔掉了。
「你头脑里有的吧。」
「自己思考出来的题目,必定印象深刻。」
在他们的不断催促之下,春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执笔写下了那道难忘的代表痛苦的病题。
「……从面积无法求出斜边的值,是成为病题的第一原因。」
「呣,了不起的病题。」
「确实是不错的病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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