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授时历(12 / 17)
「诸位早上好啊,一起来试试吗?」
暗斋不知抄着哪个地方的口音,大大咧咧地提议。
「先生勇猛非凡,我们看看就行了。」
安藤苦笑道。
毕竟大家对半裸着站在水井这个公共产所还是有抵触感的。祭祀时候驱邪的话另当别论,武士随便裸露身体可就太放浪了。对裸体感到羞耻的并不只有女人。比如受到将军家光宠爱、与家光男色关系传闻不断的堀田正盛,在家光死去之后切腹殉死时,并没有解开衣服,因为他“不愿让主君之外的人看到肌肤”。
会津城下男色风气虽不盛行,像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光衣服也是难以做到的。裸体本身并不是羞耻,像浴室里热水不足的时候一般是男女混浴。关键要看时间和场合。
所以春海心想还好安藤拒绝了。如果众人决定要用每天早上穿着丁字裤一起淋水来增强改历事业的集体荣誉感的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而且暗斋对传闻是个不屑一顾的人物。
拜暗斋所赐,大家很早就吃过早餐,然后聚集到春海家中。
首先事业的第一指标,授时历的学习计划被落实下来。然后暗斋立刻给京都的岡野井和松田写了信送出去。再就是,把观测道具搬到春海家中院子里,在春海的指挥下,由助手们组装起来。春海参加过维度测量,由他来指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他在这件事中深刻的体会到,没有了建部和伊藤这样可靠的上司,需要他自己来对事业进行策划是多么的艰辛。
当天不巧有云层遮挡,没能看到北极星。大型日晷、大象限仪和子午线仪到第二天晚上设立完成。为了避雨还准备了大伞。
这些春海见惯了的器具在藩士们眼中比街头卖艺人用的道具还雄壮,所以搭建时篱笆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就这样,测量的准备工作就绪后,春海他们每天进行观测和学习技术。虽然不能像纬度测量那样移动场地,但可以在思想、学问方面充分验证。
在对授时历核心算术的探讨中,暗斋在算术方面的理解竟然能跟得上其余人,让春海感到惊讶。当如何使历法与其他学问体系融合的方案出来后,暗斋负责审度其可行性,春海、安藤、岛田各自从算术角度学习术理。不断重复这些工作的过程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期间,春海和京都的妻子以及安井家的人通过几次信。因为事业原因,春海可以免费使用昂贵的官用邮政,所以如此自豪地写信还是人生中头一回。こと对春海得此大任非常惊讶,同时也很开心,给了春海勇气。
有一天他发现暗斋在看他的信。
「请不要看别人的信,老师。」
春海没好气地谴责道。但暗斋不以为意,反而是恭敬地把信纸折好,还给了春海。
「媳妇写给你的么。」
明知故问。
「是的。所以老师不能看。」
「不。」
春海被暗斋充满威严的否定震慑住。
「儿女情长乃是天经地义,否则祭神就没有任何意义。要认真回信哦。」
说完格外慈祥地拍拍春海肩膀。
「我会的。但请不要擅自看我的信。」
「知道,知道。」
春海真想说『知道为什么还看』。暗斋情绪很不错。自此以后他没有再做过同样的事,但一有机会就劝春海给妻子写信。
另外岡野井和松田相继发来了肯定的答复,暗斋马上就把难题抛给他们俩。通过与这两人的书信往来,春海他们的课题也有了进展。正如暗斋所期望的那样,岡野井和松田翻阅了数量庞大的文献,对照上面的历注给出对授时历的看法。
暗斋本人也在对照历注的作业中投入惊人的热情,在海量书籍中挑选出对世间影响力较高的作品,同时他还在构思一本以授时历重新统括这个国家历史的祭祀书籍。
当涉及领域如此广泛的作业终于赶得上进度时,保科正之本人提出了第四条指标。
考察改历对世间的影响。这个想法不仅春海,就连幕府也未曾有过。也只有保科正之这位名相能提出来。
把一件事物在社会上应用时,关键看它在学问、技术层面上的优秀、便利程度。效果好的话就先用着试试看。这就是日本人的基本态度。佛教的导入即是如此,天主教最初也同样。不过后来因为贸易和殖民地思想而引起矛盾,最终幕府发出禁教令,全面拒绝天主教。
长枪大炮就是其中最有说服力的代表。人们只看到了这些东西在技术上可以实现国产化,大量生产,而没有考虑到对社会的影响。现在天下太平后,幕府想禁也禁不了。
尽可能地预测事物对社会的影响,然后准备好最佳投入计划。这就是保科正之的非凡智慧,也是基本政治方针。
春海作为改历事业参加者的代表,努力去完成这项指标。不管的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都要一一列出来。想到一起奋斗的同志,春海并不愿意去思考坏的影响。但随着改历事业的进行,他发现自己手中的东西竟然如此可怕。
首先想到的是宗教统治方面。如果由幕府,也就是武家,来进行改历的话,等于是从天皇那里抢走了“观象授时”的权限。揣摩天意自古以来都是天皇的职责,同时也是宗教权威所在。幕府掌握了历书,就掌握了天皇举行仪式的日期选定权。
这就意味着全国的祭祀活动和阴阳师的行动都在幕府统治之下。日期在阴阳中代表方位。方位意识目前仍然根深蒂固,几乎是根源性的禁忌概念。幕府改历则把这些全部推翻,然后在全国施行自身的法则。
在支配时间与空间的道路上,第一障碍就是宗教权威。朝廷的影响力降低,权威都将被幕府夺走。历史上的织田信长也只是要求宗教人士归顺而已,没有把他们的权威据为己有。
仅仅这些就让春海感到恐惧。全国的大名对此怎么看呢。如果他们认为将军从天皇和朝廷那里夺走“时间”与“方位”的权限是冒渎圣域,那么很有可能爆发战争。
不过是一部历书而已,但春海越想越是不安。
春海又想到政治统治方面。思考之所以能延伸这么远,是因为正之的指示。政治统治与宗教统治只隔着一层纸。历书不仅是选定日子的依据,还决定了每一天的日期,由此幕府变相地支配了所有事情的开始和结束。公文上日期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文献,没有按幕府规定的历书制作公文就会受到惩罚。幕府具备这样的空前绝后的支配权。难以保证诸藩对幕府不会有反感,全国反幕情绪说不定会高涨起来。
这在文化统治方面也同样。连文献也要受幕府控制,朝臣能坐视不管么,万一爆发抗议怎么办。仅仅是想象就觉得可怕。
但真正恐怖还是最后的经济方面。
春海尝试着做了笔算术。假如历书在幕府的主导下在全国发行,一本算作四分,效仿大米买卖把差价等因素考虑在内,简单计算一下幕府贩卖历书的利润。
当然,他参照的是全国大名向幕府上报的“人口”,并不精确。
因为不管怎么算都会出现误差,春海用上了各种不同的方法。
然后他得出一个令他无语的巨大数字。
虽然和大权现大人收集到的六百万两没法比,却至少有几十万。每年年初,这些固定利润就会进入幕府的口袋。
春海用各种方法反复计算。因为历书要几经转折才能到达全国各地,各地的利润是不同的。而且幕府不一定能收到全部利润。但越是计算,结果就越惊人。
授时历中有用到求多个观测值平均的术理,春海把它用在计算利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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