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死字旗(1 / 1)
王建堂是半上午给叫去的,一直到过了晚饭的点,天擦黑了才回来。李常安和几个战士正坐在战壕里休息,看见王建堂回来,纷纷跟他打招呼。王建堂现在是他们的排长。
王建堂看了眼自己走时候插下铁锨的地方,滑落下来的壕沟泥土已经被人修理得整整齐齐,连地上不平整的地方也修得平平坦坦的,他的这一段壕沟明显比别处修得好。
王建堂笑着问:“哪个把我的活儿干了?”
没人承认。有个战士笑呵呵地推了李常安一把:“排长问你话哩,莫当无名英雄哦。”
李常安笑了笑:“是我干的。”
“嗯,活儿干得漂亮!”夸完了,王建堂在旁边席地而坐,把不离身的汉阳造从背上摘下来,一个一个零件拆卸开摆放在身边,又从怀里取出一块底色本应是白的,却已经被他擦枪擦成黑灰色的手工老棉布块,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枪来。
一个机灵的小川兵窜到王建堂身边,笑嘻嘻地问:“建堂哥,是不是又有啥子任务了?”
王建堂抬起头来,扫了眼面前李常安等众人,神秘地勾起嘴角:“今天跟着罗连长去勘察鬼子的驻防了。”
日间,王建堂和另外两个排长被罗仁飞连长叫去指挥所后才晓得,原来陈离师长亲自下达了命令,要端了小鬼子在枣阳这边军需补给站。这个军需补给站直接关系到前线那边的大鬼子第十一军那位叫冈村宁次的司令官的主力部队,他们的连长罗仁飞和其他几位连长去勘察了小鬼子补给站的位置和地形,决定组建一支临时突击游击队来完成。罗仁飞连长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罗仁飞喊他们三个排长过去,给他们看了临时绘制的地形图,讲明了自己的作战想法,又连同万天奎副连长,带着他们三个排长亲自去了枣阳县城里踩盘摸底。几人围着小鬼子的营地转了好几圈,把现场的重要标记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王建堂抬起头,扫了眼他所带领的这个排里的众位弟兄,自信地笑道:“兄弟伙,老规矩!”他这个排的士兵,差不多都是他从家乡四川安县亲自招募来的,与他的关系格外亲厚,因为作战勇猛,战友之间非常团结,也深受罗仁飞器重,遇上关键任务时总会想到这个排。
上次支援厉山游击战,罗仁飞就带着他们去完成的,那场支援战也是打游击,王建堂和他的兄弟部队表现出了游击战所必须具备的战友之间的高度默契,打得很漂亮。战后罗仁飞特地向上级为王建堂和他的排申请嘉奖,眼下嘉奖还没下来呢,新的任务倒先来了。
王建堂的排在李常安他们没加入之前有三十五个人,现在加上他们三个,就成了三十八个。王建堂一声令下,三十个战士整齐出列,其中有二十个战士包括王建堂在内,纷纷把自己背上的枪摘下来交给刚才跟王建堂搭腔的那个年纪小的战士手里。
这年轻的小战士也是李常安这两天才认识的,名叫林小川,跟排长王建堂同乡,也是四川安县人。林小川是全排年纪最小的兵,比江二牛还小一岁,上个月才刚满十八。为了照顾他,每次参与重要任务,林小川跟排里的伤员都不上阵,就由林小川负责帮大家保管物资和照顾伤员。
除了把枪交给林小川保管的二十个战士,另外十位战士开始仔细拆解检查整理自己的枪,显然上战场后,这两拨人马各自分工不同。没人多问一句,整个排的战士表现异常默契。
李常安知道,这些战友绝大多数都是排长王建堂从老家四川安县带出来的,他们也曾多次共同经历过不同的战争,战友之间的关系很亲密。这让李常安三人非常羡慕,渴望能尽快融入他们。
擦拭完自己的刀,王建堂从内里的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块白色的布,慢慢地展开。这是一块普通的农家白棉布,在四川,这样的白棉布很常见。随着白色棉布慢慢展开,坐在他身边的刘存富念出一个字:“死?”
王建堂侧目看向刘存富,笑问:“识得字?”
“识得。”刘存富点头。
王建堂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中的白布上,便将白布递与了刘存富:“念来听听。”
刘存富受宠若惊的双手把白布接过来,捧着读出声:“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读完了一边,又转到另一边接着读:“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分。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等到刘存富把白布上的字全部都读完了,他怔怔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之前各干各事的战友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都在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读。
“这是?”刘存富的表情仍旧是怔怔的,双手捧着白布把它恭恭敬敬地交还给王建堂:“这是您的老汉儿给您的?”
王建堂点点头,接过来折叠好,又重新仔细揣回衬衫内袋里:“这是我出川来打仗前家父特地送到我参军的部队上的,这是一面死字旗,是家父支持我参军的一番心意。也是我出来后每逢遇到困难时最大的慰藉和鼓励,每次要打仗之前,我都取出来看一眼,就如见到至亲,听到老汉儿的言语一样了。”
“可是它为啥不全了呢?”刘存富问。听说是一面旗,他觉得应该是长方形的才对,刘存富细致地发现这块白色的布下边少了一部分,还是参差不齐的。
王建堂笑赞:“看得挺仔细嘛。少去的部分就如旗子上所言,受伤裹伤口用了,我擦刀的那块也是这上面的,另外”王建堂的脸色稍显严肃起来:“另外还有当时从四川老家跟我一同参军的兄弟伙有牺牲了的,我就撕下一块来蒙在他们的脸上,就当做给他们一副咱们四川老家的棺椁殓葬了。都是咱们四川出来的兵,却没办法活着回去了,老话说要落叶归根,有咱们四川带出来的这一小块布伴着他们,好叫他们入土为安。”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有战士轻轻地擦去眼角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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