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凭我能考四个甲（2 / 3）

进士科入仕做到头，也就是位列百官之首，出任一朝宰辅……如若宰相也是和稀泥的窝囊废，他纠结考哪科还有什么意义？

“再者，进士科一年只取二十人，考生有成千上万人。你非要跟千军万马争独木桥，或许考到老家叔公那般年纪也上不了岸。”庾明舒换了个角度理性分析。

“反之，明法科录取百人，考生却比进士科少得多。你若弃暗投明，保不齐一两年就吃上皇粮了。”

话毕，庾明舒发觉庾旦彻底沉默了，皱起眉戳了下他的胳膊，“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见了。”庾旦回过神，应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他不得不承认，阿姐所言在理，自己心里已经有所松动。

他只有一事不解，“阿姐既然知道这条路不易，为何自己还要硬闯？”

因为啥？可能是因为她与几十万人挤过同一条独木桥。

“凭我能考四个甲。”庾明舒道。

“……”庾旦试图畅想一番，若是自己苦学九年，有没有可能取得阿姐如今的成绩？

答案是不可能，打死他也不可能。

于是在过年放假之前，他在庾明舒和袁翊的指导下拟了一份转入明法科的申请。

递交申请书那日是个晴天，杨从恩恰好就在至善堂中，听三人说明来意，只淡淡扫了庾旦一眼，随后便在申请书上戳了章。

“幸而你今日想通了，若是再晚一天……”杨从恩感叹了半句，却迟迟不说再晚一天会怎样。

说话最忌说半截，庾旦等得焦心，忍不住追问：“再晚一天如何？”

杨从恩道：“太子殿下冠礼在即，自明日起，我要去礼部协助筹备典礼与千秋宴相关事宜。下次回书院，大抵要等到年后了。”

就这？

庾旦又问：“从考完试到今天快有一个月了，若是学生迟迟不交申请，您打算什么时候开除我？”

杨从恩头也未擡，在心里粗略算了算，道：“丰乐二十七年春。”

贺征乐了，用胳膊肘敲了下庾旦的后背：“我说什么来着？”

庾旦还记恨着他告密的事，先向杨从恩拱手告辞，转头对贺征白眼一翻，拂袖离去。

…

腊月二十五日是太子千秋，与往年程式化的宫廷宴饮不同，今年太子年满二十周岁，要祭拜宗庙，行加冠礼，以此昭告天下臣民，大梁储君已成年，能肩负起社稷的未来。

杨乐仪从镜中看着太子穿戴礼服、束玉带，而后被侍女簇拥着去旁边坐下，束起长发，梳成端正的四方髻。

梁元君脑袋不动，手里却闲不住，一下下摇晃玉佩的穗子逗弄墨条，玄猫围着他的腿打转，时不时蹦起来亮爪子，看得杨乐仪心惊胆战。

“殿下当心，这礼服是上半年就开始裁制的，仅此一件，若是不小心被墨条抓破了，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别想好过。”

梁元君冲墨条叹气：“孤也想陪你玩闹，可太子妃不许，怎么办呢？”

此言一出，几个宫女都倒吸了一口气，频频眼神交流，而后兴奋地看向杨乐仪，更有甚者激动地用胳膊拐她。

杨乐仪呼吸一滞，心怦怦跳着，面上染了一层红晕，还要故作镇定地说：“殿下又开这种玩笑。”

一刻钟后，太子启程前往太极宫，杨乐仪作为东宫首席女官在旁伴驾，身后跟随数十名举着仪仗的宫女与内侍。

重重台阶上，帝后并肩而坐，礼部官员站在两旁，唯有杨从恩得了皇帝恩准，赐座于百官前列。

“日子过得真快啊，朕恍惚还记得皇后生产那日……”丰乐帝幽幽叹息，目光渐渐望向远方。

皇后偏头看他一眼，唇边扬起一抹笑，“当时陛下正率兵夺回长安，将臣妾安置于梁州别苑。太子与公主降生之时，也是陛下平定宫变、入主太极宫之日。”

两人相视，谁都没提起另一件事。

梁州是龙兴之地，当初夺嫡之争到了关键时刻，而皇后腹中子嗣的月份也越来越大，不能再随王驾杀入长安，彼时还是皇子的丰乐帝只得将她安置在梁州，派了两千精锐守着别苑。

正是丰乐帝攻下皇城那天，数百里之外，皇后也诞下了龙凤胎，一时之间，天降祥瑞之说压过了抨击新帝篡位的声音。

丰乐帝大喜，于一个月后亲自接回妻儿。九个月后，新帝登基大典与皇后册封礼同时进行，丰乐帝还在大殿上宣旨，册封还未满周岁的大皇子为太子，并为公主选定封号——青鸾。

丰乐三年春，皇帝东巡，皇后留守长安，谁也未料到深夜的京师会遭遇地动。

御驾赶回京城时，皇后已经稳住朝局，安顿好了受灾百姓，并遣官员前往其余受灾地区赈灾。

一切都安顿好了，唯独青鸾公主沉睡在地动的那个深夜，再也未能醒来。

梁元君踏过重重玉阶，行至帝后面前，屈膝叩拜，唤回了二人纷繁的思绪。

“儿臣仰承天恩，蒙毓贤德，今日端行吉礼，叩谢天地灵泽、父母深恩，敬谢师长教诲、万民供奉。从今以后，愿遵圣人遗训，勤修六德，勉行三善，以振兴宏业，安宁邦国。”

丰乐帝紧握着皇后的手，目光落在太子的发顶，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他向礼部官员示意，冠礼开始。

…

依大梁律，太子生辰当放假一天，元日也就是新年也当放假十日，偏偏这两个假期离得太近，自进入腊月下旬以来，书院的学生心都散了，读书读不进去，一心只想着放假。

也幸好大梁没有发明出调休这种东西，否则原本的十一天假东拼西凑两三个旬休，最终真正的假期必定只剩下七八天。

好不容易挨过腊月二十□□生撒了欢，老师也松了口气，书院外被各家马车堵地水泄不通，比上个月考试那天还要夸张。

过年不止书院放假，各部官员也放假。因交通不便，大多数官员就只能留在任职地过年，因此长安城不似现代的大城市，一到过年期间就成了空城，反而比平时工作日热闹不少。

庾明舒跟庾旦去买了些年货回来，进门就看见张氏坐在堂前，正和吴秋娘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