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苟富贵,勿相忘(2 / 3)
“这些东西留在宫内也无人问津,我思来想去,请了一道恩旨,将这些送归贵府。”
诉说这件事时,贺征比平日严肃了许多。庾家众人俱是一惊,谁也没料到贺二郎送来的乔迁贺礼会是这般与众不同。
庾骓离世时庾旦还太小,庾明舒则是彻底换了人,压根没见过生父,因此他二人看见这一箱旧物,仅是有些惊讶,并无过多情绪波动。
吴秋娘却是怔在原地,眼眶一热,不自觉潸然泪下。庾明舒默默退后,给母亲让出位置。
眼看着吴秋娘伏到箱边,右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信纸,指间虚虚擦过纸上的字迹,唯恐手上的汗渍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行文。
庾明舒不禁疑问:“你怎会想到送这个?”
贺征道:“我听太子表兄说起,陛下对你好奇,从杨公那儿拿了好些你的文章,又翻出庾御史的旧文,将两者对比来看……我当时才知宫里还存着这么一大箱庾御史的手稿。”
“所以你就找陛下要来了?”庾明舒不可置信,“你的面子这么大?”
“我就是觉得,庾御史于陛下而言非亲非故,睹物思人也不该他来思。”贺征偏头朝她笑了笑,“自然,我还没狂妄到自己向圣人进言,我只是同姑母与表兄提了一嘴,这事就成了。”
瞧着吴秋娘如获至宝的样子,庾明舒也有了几分感慨,如果她真是庾骓的女儿,收到这件礼物的心情也应是惊喜感动的。
即便庾骓与她并无父女之实,想到旁人对庾骓的评价、对他文章的溢美,庾明舒也不免珍视这一箱的笔稿。
“这份乔迁礼着实特别,贺二郎有心了。”
听得如此诚挚的道谢,贺征却是不易觉察地蹙了蹙眉,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有一瞬的迟疑。
庾明舒对他太客气了。
其实她平时说话也这样,言语客气,内容走心,总的来说就是礼貌却不疏离。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听着她礼貌的言语,贺廷那幸灾乐祸的声音便不断在他耳旁回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俩的关系不够近。”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将心里话宣之于口:“明舒,你似乎很少称我的名字。”
这问题来得很突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庾明舒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吴秋娘的方向,见母亲仍沉浸在睹物思人的情绪里,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这才认真地思索起贺征的疑问。
“其实我也不习惯称姓氏与排辈,可你的名字只有单字,你不觉得随时称呼全名很奇么?”
贺征哑然。
他不得不承认,庾明舒说得很有道理,整日连名带姓地喊他确实不妥,可若是省去姓氏,称阿征、征郎什么的……更奇怪了!
思来想去,他低声道:“其实我有一个表字,你也可以称我行昭。”
“贺弘昭?”庾明舒默念一遍,爽快地改了口,“我记住了,以后喊你行昭。”
贺征唇角上扬,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移开了目光,一转头就对上了庾旦幽幽的眼神。
“贺行昭,你以后也可以唤我庾子明。”
贺征没什么大反应,庾明舒却是脱口而出:“阿蒙?”
庾旦咬牙切齿道:“是庾子明,不是吕子明。”
贺征乐了,“知道了,以后喊你阿蒙。”
吴秋娘终于在三人的笑闹声中抽回思绪,命人收好这箱信纸,又令青雀取糕点水果招待客人。
再晚些时候,她请的其他客人也来了,多是庾骓从前交情好的同窗同僚,也包括那家中人丁兴旺的朱夫人。
听闻杨夫人会带朱六郎过来,庾明舒为此困扰了一阵,任谁跟前相亲对象见面都会浑身不适。直到听说朱六郎已经订婚的消息,她才放下一桩心事。
庾旦别过脸与贺征吐槽:“这都是多少年没联系过的故交,也不知我娘是怎么想的,非要办这场乔迁宴。”
贺征放眼望去,满座都是熟面孔,无一不是在朝廷小有声望的官员亲眷。他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对庾明舒道:“该不会是替你准备的吧?”
准备什么?
庾明舒只愣了一秒就反应了过来,果断否认:“绝无这种可能,我早就跟母亲说开了,我不嫁人。”
不知为何,贺征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庾明舒也认真审视起到场的宾客,目光环顾一周落回庾旦身上,“兴许是在为你铺路。”
又或许是在为“庾二郎”铺路。
不出所料,席间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日在京中出了名的庾二郎是何方人物?怎么从未听说吴秋娘还有一子?
极少数关系近者,如朱夫人之流,早前听说过庾家的秘事,也忍不住追问:被送回老家的养子为何又进京来了?
有心直口快者就差明说:是不是三郎养废了,这才寄希望于养子?
庾旦的脸色渐渐变臭,拉着好兄弟窃窃私语:“她们是不是当我耳聋啊?”
吴秋娘无奈将庾明舒准备好的话术搬了出来,无非是说老家的教育资源不如京城优厚,庾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好不容易生出个读书的苗子,岂可埋没在乡里。
朱夫人又好奇地问:“今日这乔迁喜宴,二郎怎么不在?”
吴秋娘迟疑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庾明舒。
庾明舒瞎话编得飞快,笑盈盈道:“此事说来也凑巧,我们搬了新宅才知道邻居竟是书院的先生。二郎醉心诗书,一早便去先生家里请教问题,怕是沉浸其中忘了时辰。”
吴秋娘也道:“这个孩子性情恣意,咱们不管他。”
朱夫人有些遗憾道:“百闻其名未得一见,真是可惜了。”
“今后总有机会相见。”
庾明舒说这话时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个“今后”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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