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83章谁更自私（2 / 2）

驾车的仆人看见了路旁的二人，放缓速度，回身朝车内禀道：“郎君，平燕侯与庾少詹事在前边。”

马车中的谢怀谨闻言掀开车帘，定睛一看，果真是那两人。

眼下这时候，谢家的故旧要么急于撇清关系，要么忙于四处奔走，企图力挽狂澜，后者那群人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整个长安，大抵只有庾明舒行事磊落又重情义，不惧引火烧身，肯来为他送行。

“停车。”他吩咐了一声，随即对身旁的母亲温声交代：“娘，我下去和她说几句话。”

苏娘子轻轻拍他的肩膀，“你们慢慢儿叙话，无需着急。”

仆人牵紧缰绳让马靠边停下来。

谢怀谨衣衫朴素，裹着幞头，从马车上下来，而后捋起袖口，伸出手来向着二人拱手一礼。

“明舒，我没想到你会来。”

庾明舒颔首回礼，她还未张口，贺征轻咳一声，提醒他此处还有个人。

谢怀谨眺了他一眼，不出所料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他视线在贺征与庾明舒二人之间流转，而后轻笑着对贺征也行一礼。

“我才知道你要去燕地，今日就要出城，消息得来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就请你喝一碗酒吧。”

庾明舒的声音清冽悦耳，语气里没有丝毫矫饰，她没有因为眼前人落难而哀戚怜悯，也不曾为查案牵连他而惭愧汗颜，她一向是这样坦然。

她说话时指着一旁的酒肆。这酒肆店面简陋，土砖房子前面支了个摊位，竹棚下面摆了几张桌子，就成了出城之人与朋友话别的场地。

三人入座，店主揭开酒桶，给他们三人一人打来一碗酒，便知趣地离远了些。

“条件简陋，你莫嫌弃。”庾明舒笑着说。

谢怀谨道：“怎么可能嫌弃，今日出了长安城，我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你们能来替我践行，我心中已十足欣慰。”

庾明舒蓦地摆正脸色，“说来我应该向你道谢，若不是你大义灭亲，我查获的物证还不知要怎样派上用场。”

“说是大义灭亲，实则我这一生最不愿的就是出身谢氏这个身份。谢珵谢世昌父子多行不义，以社稷为掌中棋盘，视臣民如指尖玩物，何止天下生民受其害，我亦恨之入骨。做这个决定时，我已有玉石俱焚的准备。”

谢怀谨抿了口温热的浊酒，甘甜的米酒在舌尖徘徊。

“陛下仁厚，保住了我的官身，遣我去燕地开垦荒田、治理边疆。能得戴罪立功的机会，我已经知足了。”

燕地苦寒，皇帝说是让他去燕地做官，实际上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变相的流放了。

见他态度淡然，眼中并无自苦或颓废的神情，庾明舒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敬意。

“开疆拓土是功劳，稳固疆土、治理边塞，亦是大功一件。”她笑着端起碗敬他，“以你的才能，终有重回长安的一天。”

谢怀谨回敬，“那便承你吉言。”

喝完这碗酒，三人便起身离开酒肆，谢怀谨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回到马车上，驾车的仆人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家主子已坐稳，这才驾车出城去。

目送着谢怀谨的车马远去，贺征靠在庾明舒身上，附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娘想见你。”

庾明舒眉头一跳，“这么突然？”

贺征缓缓道：“这些天我没少跟嫂子说起你，嫂嫂应是一字不差回禀了母亲。”

庾明舒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掌，“那伯母作何反应？”

“她没说什么，就说十一月我爹过寿，叫我趁着机会请你到府上一叙。”

“十一月哪一天？”

“十九日。”

庾明舒定了定心神，良久才下定决心似的点了下头，“好，我会去的。”

两人也钻进了回家的马车，庾明舒望着身旁的人，忽地问他：“你在家里和嫂嫂关系最近？”

“也不能这么说。”贺征有些犹豫地顿住话音，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叙道：“我爹娘平时看起来挺好说话，从未与我翻过脸，可我知道，他们的期望总是放在兄长身上。家里的很多事情，他们会瞒着我，只告诉兄长一个人。”

“至于我哥，他是个急性子，暴脾气，说不了两句话就要擡腿踹人，有时也动手打人。”

见庾明舒的眼神忽然紧张起来，贺征忙补一句：“所幸他现在打不过我，已好几年没动过手了。”

“我嫂子这人聪慧、贤良，她嘴严，有分寸，会劝慰人，知道哪些话要传给爹娘、哪些话跟她说完便罢了。所以，我很多事情只能与她商量。”

说罢他捏了捏身边人的掌心，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话说我嫂子也是陈家人，她与陈卿月应是堂姐妹，你和陈卿月走得近，她对她也比旁人多几分亲近。到时你有什么话张不开嘴，不妨与嫂子先谈谈。”

“好，我记住了。”庾明舒心绪平静了不少。

马车经过某个街口，忽而急刹停在路中，贺征手快，一把扶稳向前倾倒的庾明舒，见她无恙才看向外边，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景鸿捏了把汗，忙回话：“是落雁姑娘，她有急事来报！”

一听落雁的名字，庾明舒有种不好的预感，猛然从贺征臂弯里挣脱出来，掀开车帘看向前方气喘吁吁的人影，那不是落雁还能是谁？

“落雁，家里出什么事了？”

落雁上前到窗边，一手遮挡口唇，小声道：“家里没事，是隔壁的张娘子、袁先生他们家……他们院里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