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你醒啦(3 / 3)
贺征不再答他,翻看起这两天错过的军务。
景鸿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是何时发现的?”
贺征道:“从未看错,谈何发现。”
云英闯进县衙那天,从见她的第一眼,他便看出她的身形不似十三岁的少年。她很瘦小,却比一般十三岁的男孩要高一些。
他问过她的年龄,她下意识答十六岁。巧的是云县令还有个女儿,如果她幸存下来,今年恰好是十六岁。
景鸿恍惚想起,云英在贺征受伤昏迷期间,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整整三天……
将军帐中有女子,他还跟这个正当妙龄女子共处了三天!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景鸿眉头紧锁,扶着桌案的手不自禁扣紧桌边,“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贺征只道:“一介孤女,何以安身立命?”
景鸿蓦然,心底一片唏嘘。
是了,云英父母双亡,若她是男子,今后还有机会凭才学出人头地,只要入了仕途,凭他忠烈遗孤的身份,何愁不能娶妻成家?
可她偏偏是女子。这世道,孤女能有什么出路?无非投奔亲戚,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运气好些嫁个老实男人了此一生,运气差些落到恶人手里,往后的日子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分别。
景鸿怅然问:“郎君打算如何安置她?”
贺征只道:“少管闲事,由她去吧。”
景鸿擡眼看他的神情,当下便明白了郎君的意思——看破不说破,由着她自寻出路。
…
秋雨停了,丰乐二十一年的寒冬悄然而至。
阳河堤坝涉及官员贪墨,皇帝震怒,两日之内就定下了查案人员,开始清查这十年前的旧账。
谢怀谨作为主审,年轻得有些过分了,引得朝臣议论不止。
事发时谢怀谨才几岁?他对涉案官员能有多少了解?
奈何皇帝看重他,执意对他委以重任,谁劝都没用。
这件事是太子赈灾时发现的,梁元君便顺理成章地将庾明舒的名字加进了调查组的名单。
事情过去太久,当年经手堤坝修筑事宜的官员已经分散到了各个州府,调查起来极为麻烦。
调查组去了两趟阳河之后,便列出了一张重点“关照”的官员名单,请圣旨停了这些人的职,将人“护送”进京,方便他们配合调查。
最初的审讯工作,庾明舒也跟着旁听了两回。只此两回,她就打消了从审讯入手的念头。
大梁的审讯手段仍是以刑讯为主,往堂上一坐,听的都是哀嚎哭喊,闻的俱是血腥尿骚。
庾明舒试图克服心理障碍,但前世二十年塑成的人格与三观就像一堵铜墙铁壁,让她没法平静地旁观一场场刑讯。
她暗里打量过谢怀谨的神情,他看着这样的场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让她肃然起敬。
有句话说得好,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庾明舒果断转换方向,把查案重心转到了账目上。
夜已深,屋里的炭火快烧尽了,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时间长了,一众全神贯注的官员才惊觉手指冻得僵硬。
门忽地吱呀响,谢怀谨携一身血腥气进来,小厮立即添了几盏烛火,并为他烧水沏茶。
“我又审了一遍温闵和吕劭杰,这二人的供词一个字都没改。”
谢怀谨将一摞供词摔在桌上,一众官员面面相觑,随即有序传阅。
待众人看完供词,堂上便热闹了起来。
“审了五遍,供词有九成是重复的,就连遣词用句和先后语序都没差别……这要不是提前背过的话术,我把炭灰都吞了!”
“温闵倒也罢了,吕劭杰十多年前只是个小小工头,他有这么大胆子,自己做主调换石料?”
“利欲熏心,没什么不可能。”
“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那可是万贯横财。”
庾明舒瞧了一眼意见不和的两人,只敲了敲桌面,指着从涉事官员家中搜出的账册与财物单子,道:“账对不上,仍有六十万贯的赃款不知去向。”
谢怀谨道:“温闵咬定这六十万是他一人独吞,且早就挥霍一空。”
“你觉得可能吗?”庾明舒听来只觉荒谬,“六十万贯不管花在哪儿都该留下痕迹,全买金银玉器也能堆成一座金山银山了。温闵信誓旦旦说自己挥霍了,可曾坦白都挥霍去哪儿了?”
谢怀谨从一沓供词中单抽出一张纸,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吃、喝、嫖、赌。”
庾明舒听完只想冷笑。
十年吃喝能吃进去几十万贯?他怎么没把自己撑死?怎么没喝成巨人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温闵似乎身材还挺匀称。
嫖就更不可能了。以正常人类的体格,在这方面挥霍个几千贯就到头了,意思是阳寿到头了。
赌博倒是个无底洞,一个人的家底再厚,只要染上赌瘾,总有倾家荡产的一天。但在赌坊挥霍此等巨款,不可能不留痕迹。
庾明舒翻到后两页证词,指着上边陌生的地名——上林坊。
“那就查查他去过的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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