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50章大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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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春寒未尽,却也比去岁冬月考试时的严寒要温暖许多,至少写字时将整个手腕露出袖口,不会冻得僵硬刺痛。
考场上上千名考生,或行云流水文思泉涌,或如坚冰阻塞一语难成,巡考官员从过道中行过,将每个人的神情举止都看在眼中。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也可能不到两个时辰,远处日晷上的阴影悄然转动,格子间外柔和的光晕渐渐变得有些刺眼。
庾明舒停下笔,对着空气抓挠了片刻,因长时间握笔造成的僵直得以缓解。对面传来一阵喧哗,叫她忍不住好奇心擡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条过道之隔的丙字七号考间外,两名巡视考官揪起那名年过半百的考生,粗鲁地扯开他的里衣领口。
裂帛声在静悄悄的考场内显得格外刺耳,间隔几秒,考官厉声呵斥:“夹带小抄,记为舞弊,带走!”
另一名巡考当即掀开桌板,架起考生的胳膊就要强制带离。
那考生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爬山虎一般扒住考官的右腿,不管不顾地嚎啕:“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学生是梁州乡贡第一名,怎么可能舞弊呢!这东西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这字条缝在你的衣领内,你也敢说是旁人陷害?”
“学生……学生当真一眼都没看过啊!”
争辩的声音引得许多考生擡头侧目,巡考回头瞧了两眼,果断堵上那名考生的嘴。
为首的考官对着左邻右舍沉声道:“别东张西望!安生答题!”
考场归于平静。
庾明舒的目光落回试卷上,只剩最后一题。
除了贴经、作诗和命题策论以外,省试还附加了一篇不命题杂文。这篇杂文就是她考生脱颖而出的关键。
其实最初大梁科举并没有这道不命题杂文,早年间的进士科更注重诗赋才情。
经过了近百年的实践检验,皇帝终于发现,诗赋文豪不等于治国理政之才,于是决意改变考察方向,在进士科考试中独独加了一道让考生自由发挥的作文。
正因考官不指定主题,这篇文章才能看出考生的才能与个性。考生或耿直或圆滑,或激进或稳健,其见识深浅,对政事民生的认识,都能在一篇文章中得以展现。
要如何写出一篇高分作文呢?
个性不分好坏,关键在于揣摩主考官的喜好。
一阵饥饿感将庾明舒的思绪打散,她翻了翻装着考试物品的篮子,从犄角旮旯里掏出凉透的馅饼,小口小口地啃着,一边吃一边思考。
今年科举的主考官是宰相李齐年,另外几位负责官员也都是寒门出身。李齐年近些年看起来是爱和稀泥的老油条,但据她所知,此人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杀伐果决、铁拳铁腕铁石心肠的一面。
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文章未必符合他们的口味。
她要在文章里提出问题,这个问题还不能过于尖锐,最好各方都不得罪,这是个技术活。
吃完馅饼,庾明舒在脑海中把庾骓那篇大名鼎鼎的《明法论》过了一遍,循着前辈的分寸感,重新提笔开始答题。
…
供考官休息的厢房内,见太子与杨乐仪进来,李齐年等人站了起来,朝他躬身一礼。
梁元君亲和地笑着,“不必多礼,今年李相才是主考,孤只是协理,来随意巡看一圈。”
一名小吏机油眼力见地提来一只食盒,“殿下心系考生,爱重人才,竟亲自前来监考,当真辛苦。眼下是用午膳的时辰了,殿下也试试礼部小厨房的手艺?”
梁元君落座于李齐年一旁,瞥了一眼递过来的餐食,又扫了一眼说话的小吏,“礼部平时吃这么好?”
她着重强调“平时”二字,小吏眼神不自在地躲闪,干笑两声。
“平时……平时也不差,只是今日考官们监考格外辛苦,这吃食也该添些花样。”
李齐年淡淡看过去,小吏立即低头退下。
“殿下巡视了一圈,可有看中哪位学子?”
“粗略看看,能看出什么。非得挑几位出众的,那就数谢三郎的字迹最赏心悦目,萧徕的容色最耀眼夺目。”
李齐年哑然失笑。
一旁的陈衢说道:“臣方才也出去巡视了一圈,倒是没想到,贺二郎全不似传闻中那般混不吝。旁边的考生还在思忖之时,他已笃然落笔,看起来应是胸有成竹。”
或许是为避嫌,梁元君没接他的话。
李齐年眼珠子一转,沉吟道:“贺征只是性子莽撞些,其文韬武略原本就不输旁人。”
梁元君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接过杨乐仪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诸位可巡到过庾姑娘的号舍?”
谈及这场考试中最独特的存在——唯一一位女考生,考官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搭腔。
李齐年道:“听底下人提了一嘴,她答题时神态自若,像是个有底蕴的。”
陈衢玩笑道:“先前听长安书院的许博士说,庾明舒的字迹略有欠缺,他看一眼都头大。我刚才着意看了一眼,倒也没有许博士说得那么不堪入目。”
杨乐仪叹道:“许博士是明字科魁首,谁的字叫他看能挑不出毛病?”
李齐年的视线转向太子,“殿下很看庾明舒?”
此言一出,房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梁元君的目光往杨乐仪身上飘去,又不动声色地望回李相。
“孤幼时便读庾侍郎的《明法论》,杨公对其评价极高,称赞其为大梁开国以来第一篇经世之作。有其父则有其女,孤怎能不期待庾明舒的表现。”
角落里有人不合时宜地感慨:“可惜了,庾御史之风采,怎就错传给了女郎……”
话音未落,两道冷嗖嗖地目光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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