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4章难道她真的错了（2 / 3）

“人醒了吗？”

“还没有，太医说袁……二公子吸入浓烟的时间太长，状况凶险，若是今夜还醒不过来，便凶多吉少了。”侍女说着惶恐地低下头。

姚庆喜摇头叹息，挥了下手，侍女会意，推开殿门让他进去。

步入殿内，两侧的窗户不断吹来习习凉风，吹动内殿与外殿相隔的纱帘。

透过帘幔，依稀可见张琢妍坐在台阶上，右手紧握袁翊虚弱无力的指尖，一刻也不敢松开。

听见脚步声，张琢妍轻轻探了一下袁翊的额头，才不舍地放开他的手，出来与姚庆喜打照面。

“张娘子，咱们借一步说话。”姚庆喜恭敬地请她去到圆桌旁。

随行的童顺立即弯腰将凳子摆出来，又将桌上的茶杯翻正，替她倒了杯热茶。

张琢妍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惊惧之中，眼前时不时浮现出火场的状况，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坐下来，抿了口茶，嗓子依然干涩刺痛，说不出话来。

“永宁坊的火已经灭了，只是院中被焚毁得厉害，这些日子就请娘子与公子安置在西苑了。”

张琢妍饮尽一杯茶，嗓子润开不少，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娘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小人分内之事。”姚庆喜垂首道，“玄青回去探查过，起火点是书房东侧最里面一排的书架，周围有一片灯油，火势便是顺着书架上的灯油蔓延开的。”

“此外，书房的门窗未见上锁的迹象，如若二公子当时人是清醒的，自己应当能脱险才是。”

说起这个，张琢妍心头便像是有万千根针不断扎进深处。

人对水火的恐惧应是本能，他却亲手在书房里点起火，在漫天火光中静坐，不避不逃也不呼救。

眼下的日子对他而言就这般难熬，他宁可引火自焚，也不肯忍受。

难道她真的错了……

眼中一热，张琢妍立即仰起头将泪意忍回去，稍稍缓过情绪，起身对姚庆喜一拜。

“请姚内侍替我向玄青他们转达谢意，若非他们及时现身，我儿只怕要葬身火中。”

姚庆喜哪敢受她的礼，“娘子客气了，玄青他们也是奉命护娘子与公子周全。”

他将奉命二字咬得略重，张琢妍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

默然须臾，轻声道：“琢妍，拜谢圣恩。”

…

入夜后的西苑万籁俱寂，殿内榻上的人仍旧昏睡着。

张琢妍已守了一天一夜，眼下染上一层乌青，面上难掩憔悴，时不时便觉一阵晕眩。

身上疲惫得像一捆要烧干的柴，头脑却时刻清醒着，榻上男子的脸色似乎有所好转，却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想起太医说的话，她不敢入睡。

“或许你说得对，娘从前太过自私。你心中究竟有多痛苦，才能忍得被浓烟熏浸、被烈火灼炙？”

她轻轻俯下身，伏在袁翊被灼伤的手臂旁，口中苦涩，鼻尖酸涩，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身下的床褥上。

“翊郎，只要你能醒过来，你要娘做什么都行。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娘听你的。”

回应她的是一阵寂静。

良久，虚掩着的窗户被风吹开，发出一阵吱呀声响。

张琢妍起身去关窗，走到窗前，却看见窗外的石板路上立着一道寂寞的身影。

他似乎早就来了，却没有推门进来。

稍作犹豫，她便关上窗户，从殿宇大门出去，朝那人欠身行礼。

皇帝一把托住她的手臂，温声道：“阿姊，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与他肢体触碰的瞬间，张琢妍本能得生出恶寒之感，强忍着心里的厌恶，垂眸道：“陛下怎么不进来？今夜天寒，当心受凉。”

皇帝深深凝望着她，她此刻虽然憔悴，却依旧风华绝代，容貌与二十年前没什么分别，岁月匆匆而过，却不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近二十年未见，我以为阿姊此生不愿再相见。”

张琢妍咬紧牙关久久不语，她说不出虚情假意的话来，干脆转身回殿内，留给他一道纤弱的背影。

皇帝眉眼渐渐舒展，擡步跟了上去。

“元翊还没醒？”

张琢妍微微顿步，低声道：“他命硬，一定能挺过来。”

二人相隔十步，停在袁翊的病榻两侧。皇帝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默然许久，忽叹了口气。

“或许是朕错了。这孩子自幼刻苦，自四岁开始便勤学不辍，天寒也好，天热也罢，从不偷闲躲懒。那年科举，他的文章当为魁首，是朕将这些年的积怨错加在他身上，害他郁结至此。”

张琢妍望他一眼，扯着嘴角勾出苦笑，“也怨我执念太过。”

皇帝朝她走近几步，她别过脸去看榻上的人，却没有躲开的意思。

他心口剧烈跳动，终于紧搂住日思夜想的人，低头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些年，我从未去过永宁坊，却无一日不挂念你们母子。阿姊，你怨也好，恨也好，二十年过去了，气也该消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道：“如今，我是真想弥补你们，你……可愿意？”

男人的气息离她那么近，张琢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