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番外:西南小城今天不晴(2 / 3)
这种失重感远比游乐场的刺激项目恐怖得多,它消磨人的耐性,带给人冗长的、无止境的、悬浮的恐惧。
温敬恺从包里掏出两块黑巧递给江书久,看着她的眼睛耐心地跟她讲话,扯一些不用过多动脑但会分散人注意力的闲篇。
可即使这样江书久踩到实地时整个人的腿也还是在打颤,她扔掉酸奶瓶,张口就是一句“我下去不坐索道了,一定的”。
温敬恺挑眉,对此决定持保留态度。
这座位于山系南麓的山脉顶部拥有亚洲最大的天坦群落,天空中的积云雨好似张开双臂就可以碰得到。
温敬恺和江书久做标准的模范游客,后者缓过来之后乖巧又充实地拍照,在翻越一座又一座小山丘时被两个小朋友送到小野花。
温敬恺对此事的评价是——“她们是好女孩,江书久也是好女孩。”
一些紧要关头温敬恺的嘴皮子总是出奇厉害,江书久安心接下夸奖,冲着镜头比耶是真真正正的开心与洒脱。
旅游的终极标准似乎就在于此,冷风吹动野草的声音都新鲜,生机勃勃到让人觉得拿它来许愿也是一个富有创意且不错的选择。
“久久,下次不要再说那个字。”风扑在温敬恺的冲锋衣上,他面对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对江书久说。
江书久觉得他太迷信了,她想要消解温敬恺内心的紧张感,于是抱住他半边胳膊,语气十足轻松随意:“好,你不用往心上放啦,你看我烟也戒了夜也不熬了,每周末还要跟你去健身房,目标就是活得更健康更长久。”
此时并不适合讨论生死这样过分沉重的命题,但温敬恺终于还是吐露了自己很久之前在那座墓园里就想说的话:“我一直将江书淇对我们的再见视为一种急流勇退,我父亲的去世则是一种罪有应得,这种死亡情结特别不好,毕竟生命本来就是以占有别的生命为代价,我跟你见证过新生,也目睹过自然界交替的过程。”
小时候读过陶渊明就会知道的道理,“托体同山阿”,一切的最终结局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谁都明白现世的生活应该怎么过才最重要,可他如今三十来岁,仍旧不敢想象感觉上的失去,他尊重自己的生命,也希望他的妻子尊重她的生命。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夫妻共同体的概念绝对不仅仅展示在资产、外形条件及社会支持上,还体现在日复一日的携手共进中,他希望自己九十九岁的时候还可以握住江书久的手,这是最踏实、最忠诚的愿景。
/市井老街与好久不见/
受家庭氛围影响,江书久从小到大都不太能学会如何给自己放假。由于没有体验过慢节奏的生活方式,也就更谈不上留恋。而温敬恺作为讲究效率第一名,自然无暇顾盼蝉鸣和绿树。
出行最后一天的早晨江母拨来电话慰问两位,得知他们选择骑行游览老城区后冲着电子屏幕竖起了大拇指。
电话挂断后温敬恺去准备背包,江书久坐在床边看了他半晌,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主动坦白道:“我是个不喜欢做计划还极容易变卦的人,婚后不敢跟你出远门也是因为我怕你会对我过分懒散的举动表现出明显的不赞同。我不害怕批评,只是比较担心让别人失望,一直以来都这样,你是知道的。”
温敬恺对她的发怵表示完全理解,而带着她主动进入尘嚣也是存有私心。
旧城区属于梁城老去的地方,适合骑着单车体验一衰一荣,他想在悠闲的小巷里让江书久切实体会到自己并非时时刻刻都会数分秒。
这是一场为期半天的散步艺术节,江书久乐意奉陪。而她也清楚自己陪伴温敬恺扫到单车意味着她不仅仅要在老城区买到当地馅饼、喝到特色汤、闻到独属于梁城的味道,还要交付一段晚餐给一家子陌生人。
黎清博是温敬恺大学时期的室友,他出生于省城,父母都供职于税务,由于两人工作较忙,外公外婆家才是黎清博童年时期的常住地,他对这座小城情意颇深,大学毕业后毅然决然回到故土工作,并将余生与这个地方绑定在一起。
去黎清博家的路上他边开车边向江书久和温敬恺介绍周边的设施,值得一提的是他上任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他大方地向两人坦明现今梁城的城市职能在往旅居康养的方向上拢靠。
后座的夫妻两个对政/治毫无见解,只能受教。
谈到熟悉的领域黎先生有许多话要讲,他中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倏然想到什么似的,切断话题转言道:“很奇妙,不知道当年温敬恺为我和我当时的女朋友搬过多少次旅行箱,这次终于轮到我招待你们了。”
江书久悄悄瞥了一眼温敬恺,他一脸无辜,面向好友倒是坦坦荡荡:“这些小事你还记得啊。”
黎清博回他:“当然记得,你在学习上战绩累累,外表又出色拔群,大一刚开始我还以为你会是桀骜不驯的富家子弟,人人都要围你转的那种,时间久了反而觉得你脾气挺好,印象深刻的是你每次去上双学位的课都会早起二十分钟用来挑选衣服,我们都觉得你很会用脸,远比计科院其余的格子衫兄弟强多了,理解理解,商科嘛,就是要光鲜。”
温敬恺压根没想到室友会从这个角度猝不及防给他一记,而从第三者角度听到对温敬恺的赞扬对江书久来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她好笑地看了旁边人一眼,替他接下这句话,并认同黎先生的观点。
进而她借此机会补充道:“温先生每天都有好好打扮,他的确是很讲究很有腔调的一个人。”
黎先生家位于新城区,是普普通通的高层,他忘记带门禁卡,他太太通过通话器开的门。
上楼后四人在餐厅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午后,餐毕房女士陪客人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黎清博洗完碗后温敬恺和江书久主动提出离开,主人客套地说欢迎下次再来,但他们谁都知道下次很难再有。
从小区里出来时天色已晚,江书久拍了拍温敬恺,问他今天开不开心。他轻轻点头,说自己很满足,这顿晚餐美味愉快,是梁城限定。
这就够了。好朋友是有保质期的,尤其是对于在交友上不聪明的小孩,对他们来说陈旧的关系不被遗忘已经是难得。
最起码彼此都真切而悄然地存在于对方的青春回忆里,哪怕他的各种行为对你不会再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这种普通的羁绊也已经是世间最最好。
温敬恺并未惆怅。人所能握在手里的持久的关系绝对不会太多,他早就明白过程比结果重要且有意义得多,能把握住每一步就是进步。
他又攥了一攥江书久的手,心想必须握住的会一直在他手中。
/附:此后多远/
江书久并不喜欢跑来跑去,乘坐交通工具对她而言意味着不确定、奔波、忙碌等一系列含带贬义的词语,但“跟温敬恺旅游”有被她填进自己的“四季消磨清单”里。
虽然狠狠地晒了太阳,淋了三两场大雨,没有在有江的城市短暂成为钓鱼佬,但江书久学会了离开电子产品,呼吸新鲜空气,并且贴了一贴这个世界的小小一角,甚至这一角足够细小,细小到像个宝藏。
这绝不是鞋子够帅、衣服够户外就能假装触摸到的天空和大地,钢铁森林里展演的升值减薪爱恨情仇自有它的妙处,但新环境泥土的松软程度绝对与校园小树林和产业园区楼下花园的有所不同。
回到家的当晚江书久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琢磨相机,温敬恺洗过澡后过来帮她的忙。
这是一台属于十年前的、十足古老的奥斯巴林,摁下三角标准备浏览照片的两人各自携带着不同类型的紧张。
三秒钟后,江书久超大声地开始笑——为数不多的三四十张照片里,接近半数都映照上了拍摄者托住相机的左手手指,风景与人像看无可看。
温敬恺无奈地看向她:“江老师,你拍照的时候真的是一点也不看取景框。”
江书久耸耸肩,摁动按键指责他:“温老板,你对焦技术这么差的?顶级业余摄影师赵par教你的你都扔掉啦?”
温敬恺不回他的话,垂头试图翻找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并费力挽救一下废掉的相片。
江书久从他手中抽回机器,并用眼神警示他禁止再碰,“我知道你觉得惋惜,但非常非常没有关系,模模糊糊惨惨淡淡的也很好看,”她微微抬了抬头,“当然你也不许怪我,手指挡住了就挡住了,下次我会注意。”
温敬恺眉梢降下,眼角垂落,朝她歪了歪头说“好”——这是他一贯的妥协样子,会让江书久觉得他在撒娇。
她笑一笑,奖励尚湿发的他一个吻,像是一个轻柔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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