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4 / 6)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突兀闯入视线。
说是寻常,实则再普通不过。
可正是这种“普通”,才最要命。
面条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佐料:
虾仁,鸡蛋,菌菇、豆腐、绿叶菜。
怔忡了良久,忽觉喉间涌一股久违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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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薄雾中,父亲立于灶前的身影渐次明晰。
彼时父亲健在,纵使常年难以相见,但每每回家,锅铲翻飞间,面条千变万化,招招惊艳。
他总说:
“面这东西,不在料多,而在心诚。”
可她那时不懂,只知一碗清汤面下肚,整个世界都暖了。
人间至味,从来不是金碗银匙供着的山珍海味,不是米其林三星的虚头巴脑。
有时不过是一碗素面朝天的汤,几根滚水烫过的面,再加一点不藏不掖的真心。
可命运从不讲慈悲。
2007年,她四年级,暮夏。父亲因公殉职,消息如一道无声的天罚,劈落人间。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一纸公文,一具冷尸,和一场无人收场的悲怆。
而母亲,早已另组家庭,新生活热火朝天,光鲜亮丽。
她没有家了。
没有人爱她了。
这世上,再没人会为她煮一碗,带着体温的面了。
可她还在吃。
一口一口,嚼着孤独,咽下冷眼。
那就说明,她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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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的网眼被万千灯火灼灼填满,光浪一层推着一层,直至一声响指惊破沉寂。
“杵着当吉祥物呢?”
腔线发凉,尾音翘着点嘲。
“……”
“没有。”
白洛几不可察吸吸鼻子,却被薄阽塞入手心的竹筷温热了冰凉。
他递来的,是人间第一缕烟火气。
无尽黑夜漫涌。窗外是杭港的纸醉金迷,室内是出租屋的粗茶淡饭。
热气腾腾,扑上她长而密的睫毛,湿了,红了眼尾。
白洛轻挑一缕面条滑入口中,骨汤醇厚,韧而不僵,滑而不腻。
擡眸,眼尾含雾,却偏要装冷。
“你每天都是自己做饭?”
“不是。”
薄阽淡淡斜睨她一眼,咬着面条含糊回话。
顿了顿,又慢条斯理补一句。
“泡面,外卖,约饭。就这三样。”
确实如他所言。
高中毕业当日,一纸薄薄的离婚协议揭示父母早已分道扬镳,各自重组家庭,
而他,不过是迟来知晓的局外人。
心脏重重沉入海底,对家的眷恋,一寸寸风干、碎裂。
自大一始,他独居出租屋,朝暮三餐,靠速食敷衍了事,活得像座孤岛。
偶尔叫上几个狐朋狗友,挤入街角灯火昏黄的小馆,围坐一桌,胡吃海喝。
啤酒碰得震天响,烟雾缭绕中笑得比谁都疯。
可谁又真会相信,喧嚣的笑声,是发自肺腑的欢愉?
不过是借着人声鼎沸,偷取几秒虚假的暖意,暂且暖一暖早已冷却的骨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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