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符妖镜|六(2 / 2)
她娘亲原本是名门大家的千金小姐,后来为逃联姻同父亲私奔,她一直觉得娘亲是一个处处充满着矛盾和违和的人,即便是整日整日地同洗衣板和灶台打交道,曾经也弄了一身炭火、烧糊饭菜和洗衣粉的味道,但她身上也依然有什么东西,在满屋油污中光洁如玉、不染尘埃。
“让她一同去吧。”女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抿唇而笑,嗓音纤细温柔,却又平稳厚重,就连平常的说话,都如同一位低声吟唱的歌者,“阿旅自幼喜欢这个。”
“我不要去!我要去学更厉害的、更好的,反正不是这个!”唐千鸿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跑到母亲身边,大半个人躲在她的背后,“要去就让姐姐去!”
“别闹!”父亲像是有些恼了,转过头,低低地喝止了唐千鸿,又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我也不赞成女孩子必须要嫁个好人家,就算是姑娘,也该学一门手艺,但阿旅更适合琴棋书画,学这个对一个姑娘而言毕竟——”
“夫君。”母亲站在一旁,眉眼一弯,浅浅笑道,“你或许可以问问阿旅自己的想法呢?”
她的语气依然柔软平和,并没有半分质问或谴责的意思,就像温吞的流水一般毫无怒意,但是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声询问,却让面前有些聒噪混乱的场面倏地静止了,至此,唐千旅也因而喘了口气,不再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皮球,在几人或明或暗的说辞中被反复地推脱、拉扯、踢来踢去,明明是同她相关的事情,她却一句话都插不上。
父亲听到母亲的话,怔了一瞬,好似这才发现背后的唐千旅一般,有些为难地扯开唇角:“抱歉,阿旅,你是怎么想的呢?虽然爹绝不干涉你个人的想法,但爹自己认为,姑娘家家的,还是去学一些——”
“我想去。”等待了这么久,唐千旅终于见缝插针地找到了自己能说话的机会,微微加重语气,眼神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去,父亲。”
父亲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有些诧异地开口劝她:“阿旅,这可是和那种工匠差不多的啊!就算没有什么重活儿,那脏活也是——”
一旁的女人这才敛起笑容,但语气仍然平静:“夫君。”
父亲一愣,又看向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一时不大好看,却仍然努力拼凑起已经支离破碎的话语逻辑:“无意冒犯……我绝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救过您,我的为人您是清楚的,只不过……古往今来,哪个工匠是由得了姑娘做的?”
“父亲。”唐千旅身居古镜之中,看到很久之前的自己,擡起一张稚嫩的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倘若,我们只是不知道,而不是过去从未有过呢?”
女孩此话一出,那一秒钟,唐千旅心中猛地一震,冷汗唰地一声涔涔炸起,她擡头向前看去,面前的景象仿佛在骤然之间被代替掉了,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无限地、不可阻挡地向前延长,无数渺小却又璀璨的火星从她耳边擦过,她甚至能感到火点迸溅在身上时那一瞬间的滚烫,脚下是没有尽头、永无止息的河流,前方是不断增加的黑影,她们都是女子的身形,重重叠叠地不断出现在河沿的地方,她们的人数很多、姿态千秋,自第一个人类发出啼哭的时间算起一直延展到她立足的当下,每一段流水的旁边都有她们的影子,从未断带、从未留白,但任凭她怎样努力地去看,却都看不清她们的模样,目之所及之处,只有跃动的、模糊的、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女人的虚影。
彼时,小女孩的眼神中带着不带任何恶意的疑问,纯粹而又真挚,但女孩儿持了一口温软嗓音的提问,在过了十几年之后,顺着漫长遥远的时光呼啸而来,贯穿面前以千年时间为长度计量的群影,把她们尽数撕裂再打散成周围飞掠的火花,那样炽热的芒焰只在这场春秋岁月中燃烧出一秒的光华,便永久地消融了,最后只剩下幼女那快箭一般地提问,破开唐千旅的血肉,射穿了她的心口!
巨大的压抑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有一双手在挤压着她的肺部,她一时觉得窒息,立马退出回忆,只感到浑身冰凉,心脏砰砰狂跳,整个人都在轻轻地发抖。
唐千旅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让整个人快速镇定下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如果这一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让她带着一身香|艳流言和惨死悲鸣成为岁月长河中一滴可有可无的水,她不会甘心,也不会安息。
唐千旅整理了下心情,打算重新回到古镜的回忆中,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性,但就当她打算重新投入回忆中时,头上突然响起了属于现代修复师的声音:
“等修复工作完成后,把温寻琰叫过来。”长者语调严肃,甚至还带了一点儿愠意,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毕业论文涉嫌学术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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