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舍得(1 / 2)
第100章舍得
思索了一下,郭平还是决定先把话说开,轻咳一声,叫住了还站在船头久久凝望的邵云。
“喂,我把你男朋友赶下船,你不会因此恨上我吧?”
这种行为放在以前简直就是一个棒槌,绝对会被人喷死级别的不会做人。但世界都变成这样子了,郭平哪来的心情和人搞弯弯绕绕,讲究什么礼仪。有什么问题还是第一时间说明白比较好。
邵云回过头,郭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仔细辨认着她情绪变化。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一点说谎或者心口不一的迹象,那没说的,立刻把她也赶下船,郭平实在是受够了天天疑神疑鬼。
她不想在外面和人勾心斗角,会家了睡觉都不敢睡死。虽说有个工具人确实方便很多,但想到周瑶,她宁可累点。
邵云没想到郭平这么直接,呆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考虑了片刻后,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我要是告诉你一点都没怨恨,那是骗人的,你肯定也不信。确实,我很生气,觉得你既然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继续收留我们,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干涩的笑了笑:“但是我很清楚,你没那个义务,你和我们非亲非故,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愿意帮我们,那是你人好。你不愿意,我们也没理由埋怨。实际上你还能把我留下,而不是一起赶走,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她的笑容越发苦涩:“……再仔细想想,我又有什么立场指指点点呢,我本来应该和承嘉一起下船,和他同生共死,因为他是为了我才和家里决裂的。结果我还不是装聋作哑,厚着脸皮眼睁睁看他下船了。自私是人的天性,我哪来的资格怨恨别人。”
郭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她还不至于单凭这几句话就信了邵云。不过最起码邵云表明了态度,不像是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就算是演的,好歹她愿意演啊,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必担心邵云会背刺,她是个理性大过感性的人。
郭平只是想找个靠谱的工具人,又不是给自己相亲,所以明面上大致过得去就行了,谁会一上来就肝胆相照全心全意啊,怕不是傻子。于是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行吧,你能想明白就好。别的不敢说,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搞事,吃饱穿暖,能睡个安心觉还是没问题的。”
邵云叹了口气:“眼下这局面,能好好活着就够了,还敢想什么呢。”
郭平简单的给邵云说明了一下船上的人员构成和情况,既然接下来大家要做队友了,她还不至于要瞒着骗着,况且船就这么大,一目了然,没什么好隐藏的必要。邵云听后若有所思,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一直把船停在这里,就是为了加油站的油?”
说到这个郭平心里就冒出一股无名火:“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为了弄油,我吃饱了撑着在这里杀人玩?子弹也是很宝贵的资源,谁想浪费啊。本来我就想交易一下,拿物资换,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宁可前仆后继的上来送死,就是不肯公平的交易。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惹急了我,直接杀穿冲过去抢好了。”
所谓杀穿什么的,当然就是郭平随口说说。她确实有枪,但还没有可以强大到能靠着它杀穿小镇。在船上她还有远程优势,一旦下去,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况且她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弄到油就大开杀戒,把镇上挡路的人全部杀光。
被动防御和主动进攻时两回事,为了自卫郭平不畏惧杀人,但为了抢夺物资主动跑去杀人放火,郭平做不到,她好歹还有做人的道德底线。
邵云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镇上主事的人大概已经盯上了你的船和物资,他们绝对不会出来交易,只想白嫖。我怀疑他们故意唆使人来送死,目的嘛,一是为了打击敌对势力,二来,大概也是为了消减镇上的人口。”
不等郭平质疑,邵云就告诉了她一些乌承嘉不肯说的事情。
原来乌家内部也不是万众一心的,大概就是人类的悲哀,哪怕死到临头了,还要不管不顾的争夺话语权,想成为领头的唯一那个人。为此乌家内部已经明着暗着搞了好几次内斗,死了不少人。还是因为后面来了几波外来者,才迫使他们不得不暂停内斗,一致对外。
外来者人数虽然不太多,但是有武器,乌家就有人动心了,悄悄过去和他们勾结,想借助外来者的力量把反对势力彻底扼杀。当然这个人没有成功,被及时发现了。乌家几个主事的老人为了杀鸡儆猴,以背叛家族的名义直接将那个人公开处刑。
但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发展就控制不住了。很多不满主事老人的乌家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向,也纷纷私下和外来者联系,许以好处,用内部资源从他们那里换武器。甚至还有半夜偷偷给外来者开门,想让他们假扮强盗,把敌对势力给杀掉的。
郭平跟听天书似的,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人疯了吗,与虎谋皮的故事没听过?勾结外人回来搞自家人?用脚指头想肯定也是大大的昏招,最后肯定会把自己一起害死啊。”
邵云摇摇头:“他们肯定知道,但他们已经彻底昏了头。郭姐,你没在镇里呆过所以你不知道,镇子里,尤其是乌家内部,那种气氛真的可以让一个好好的人发疯。为了争夺那点资源,为了掌握话语权,让自己活着,派别人去死,他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以为他们看不清这么做的后果吗?他们明白得很,但他们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成为倒霉的那个对象,一定可以控制局势。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只要成为乌家的主事人,就一切顺利,万事如意。他们只顾着在这块小小的地方为了争夺一点资源和权力厮杀,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情况。我知道这种情况很诡异,但镇子里就这样,所有人就跟梦呓一样陷入了某种狂热。和他们混在一起,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郭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除非亲眼得见,她无非想象那是一种什么场景。最后还是邵云拿出了事实:“郭姐,你想想历史上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主动卖国的,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处,把大好江山割让给敌国的皇帝,还有害怕被夺权把带兵大将杀害,然后无非抵御外敌直接亡国的,不是大有人在嘛。”
郭平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邵云又说道:“不是我编瞎话骗你,现在加油站确实掌握在乌家人手里,但是乌家内部也分了好几个派系,偏偏占据了加油站的那个派系的首领跟疯了一样,把油看得比命还宝贵。他宁可眼睁睁看着镇上的车子船变成废铁,也不愿意把油拿出来给其他人用,一口咬定要用其他资源去换。但镇子就那么大,有点吃的喝的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哪有什么交换的资源。任凭其他人怎么赌咒发誓,好话歹话说尽了,他还是不肯把油拿出来,谁要是敢动,就跟动了他的命一样。”
郭平诧异的问:“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占着茅坑,没动过去抢的念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防着所有人吧。”
邵云苦笑:“所以我才说镇子里的人都疯了啊,那家伙为了防止别人偷油,不分日夜的就住在加油站里,手里随时都拿着打火机,说只要谁敢过去抢,他就第一时间引爆加油站,大家一起死。遇到这种不要命的,谁敢轻举妄动?”
郭平无语:“怕了怕了,神经病啊,确实惹不起。”
邵云摊手:“所以我才说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没办法用交易换到油的。他们看你的船一直在这里停着,还大吃大喝的,眼睛都快盯红了。你信不信,你一天不走,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接下来还有各种手段打算从你这里搞物资,惹急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把你的船给炸了,一了百了。他们得不到的,宁可毁了。”
郭平嘴上说不可能吧,哪有那么疯,心里却有点打鼓。
自从末世降临后,郭平实际上一直都挺自闭的,虽然还不至于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但没怎么和人近距离接触倒是真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邵云说的东西是不是故意夸大了。她有点怀疑,现在的幸存者们精神状态已经这么疯了吗?
不过想想自己,她还是过得很好的那种呢,不愁吃喝,有地方取暖睡觉,还可以玩手机打游戏,结果脾气依旧越来越暴躁,对什么事情都没耐心,惹到就想直接动手。其他人恐怕没几个能有她这样的生活水平,没吃没喝,为了争夺物资大概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精神状态不好似乎也不难理解。
然而在这里已经蹲守了这么久,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便离开,郭平心有不甘。
她决心再留几天观望一下,大不了把船开远一点,晚上更加警觉一点。
为了鼓励镇上的人和她交换资源,郭平制作了更大的纸板,放低了要求,反正她现在手里一大堆快要过期的食物。与其吃不及坏掉,不如拿出去做好事。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郭平呆了三天,能划船过来交换物资的人寥寥无几,而企图袭击打劫的却越来越多。甚至不光是晚上,白天也有了。他们假装过来换物资,找准时机就想破坏货船。一开始还是简单粗暴的斧子撬棍,后来出现了自制的燃烧/瓶。而晚上的袭击声势越来越浩大,郭平都搞不懂镇上到底还有多少活着的人,他们莫非真的不怕死?
还是说他们在和郭平赌,赌郭平到底还有多少子弹,只要消耗光她的子弹,这些人便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还真叫他们失望了,郭平现在的子弹,再坚守个一年半载的绝对没问题。
这些都算了,更让郭平头痛的,是遇到了好几个抱着孩子过来哭求郭平收下的。最开始还苦苦哀求,后面直接划船过来,把孩子放盆里往水里一丢就跑了。郭平看着盆子里嗷嗷大哭的婴儿,很想置之不理。她很清楚,绝对不可以管,只要被看到她把孩子捞起来,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想来遗弃孩子,逼着她收留。
郭平倒是不吝惜那些吃食,反正船上奶粉管够,但这么小的孩子离不开人的照顾,她总不可能每天什么都不管就照顾这些一两岁的小孩吃喝拉撒吧。
邵云一开始还劝郭平不要搭理,但是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在盆里被冻得嘴唇乌青,奄奄一息,老实说只要是个人都会受不了。假如是个成年人,郭平大可以看着他们直接去死,但那么小的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被父母亲人丢出来赌命。郭平不知道他们的爹妈心里怎么想,她看着第一个就觉得难受得不行。
她到底是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从水里捞了两个年纪最幼小的婴儿。其中一个大概连半岁都没有,另一个更小,脸上胎毛都没褪,一看就知道才出生不久。被饿了太久,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张着干裂的小嘴,发出一种听了令人心酸的抽气声。
郭平和邵云只能兑奶粉给婴儿喝,但孩子好像是生病了,不太能喝得下去,喂一点就都吐了。郭平手里有药,可她不是医生,不知道婴儿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能把孩子用毯子包裹起来,给他灌葡萄糖水和板蓝根冲剂。
邵云看那么小的孩子因为发烧直抽搐,含泪骂道:“这种时候还要生孩子,生了又不管,不是作孽是什么。”
虽然郭平和邵云竭尽全力的想救下那个婴儿,但他还是很快就死了,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邵云和郭平沉默的把尸体用毯子包好,放在一个箱子里,然后把箱子丢进了水里。
船边还飘着几个盆子,前几天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现在都悄无声息了。
邵云红着眼睛对郭平说:“姐,别留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郭平觉得也应该走了,再不走,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被丢过来。天天看着这些,再好的人迟早也得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