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福尔摩斯旧译集:窗中人面》(1)(1 / 6)
窗中人面
余所梓行之短篇笔记,悉纪余友福尔摩斯之侦探案。福尔摩斯多才智,其探案往往神妙莫测,余恒从而研究之,嗣且躬与其事,辄举案情颠末而为之记。顾凡余所叙述,每盛道福尔摩斯之成绩,而罕言其侦探术之失败者,此非为友人讳也。以福尔摩斯之才识卓越,手腕敏妙,乃犹有所不获者,他人更莫能穷其究竟,而事且无可纪矣!
虽然,人心诡谲,世风变幻,其案情之终得呈露,而为福尔摩斯所不及料矣。以余所知,亦可五六案,兹篇所载,其最饶兴味者也。
福尔摩斯不好运动,意谓无所事而劳吾身,徒耗精力耳!然其膂力拳技,殊为人所弗及,且非职务以内事,未尝多役以自苦,故无劳形敝神之患。居恒节饮食,自奉尤极俭约,舍常用“哥加因”(为一种兴奋剂,用以注射入皮肤者)外,无他嗜好。或值案情清简,而新闻纸纪事,又索然无味,不复耐人寻绎时,独居深处,岑寂寡欢,辄注射“哥加因”,以消遣无聊之晷刻。
一日,福尔摩斯偕余散步公园中。时届春初,栗花肥绽,榆钱嫩绿,景物至新丽。徘徊园内者可两小时,彼此悄然无多语。比归培克街寓所,已近五时,应门之童子,启关纳吾侪入,即告福尔摩斯曰:“顷有不速之客一人来。”
福尔摩斯闻言,回顾余曰:“今日之游,归何晏也!”复询童子曰:“客已去乎?”
曰:“然。”
曰:“汝未肃客入乎?”
曰:“否。余且导客入此室处。”
曰:“然则客之待我也可几许时?”
曰:“近半小时。客性殊躁,入室后蹀躞不已,余俟诸门外,闻其声,可辨也。嗣复出户而唶曰:‘彼人岂竟不归乎?’余应之曰:‘行归矣!乞少待。’则又曰:‘室中闷人欲死,余毋宁立户外以待之。’少选,复曰:‘余且暂去,稍缓当复来。’言已径去。余坚留之,勿获也。”
童子述其语竟,福尔摩斯颔之曰:“汝所应对者良是。”
时福尔摩斯乃与余同入室内。既入,语余曰:“华生,予日来正苦闲,客以案委我,良佳。且客状匆遽不宁,其事必至重要也。”
余未及对,福尔摩斯忽曰:“嘻,案上之烟斗,非君物也,是必客所遗。此烟斗虽旧,其制乃绝精雅,柄长而木质至美,其端镶以琥珀,此亦沽之者自号为琥珀耳,予颇疑伦敦市间,安得如许真琥珀!或谓有蝇处琥珀中者,必非赝鼎;然琥珀与蝇,胥可作伪,未足以为据也。度客遗烟斗于是,脱忆及之,必且烦扰而不能自已。盖客之视此烟斗,殆甚珍重也。”
余曰:“君又安知客之必宝此烟斗者?”
福尔摩斯曰:“此一烟斗,为值不过六先令七便士耳;然修补者两度矣!补缀之痕,其一在木柄,其一则附于琥珀,皆联以银片,所费必视原值为巨。宁多耗其资以修治之,不欲易一新者,予是以知客之重视此烟斗也。”
福尔摩斯且言且取烟斗反复审视,余因问曰:“君言良不谬,然此外尚有所阐发否?”
福尔摩斯以其瘦而长之指,微弹烟斗曰:“烟斗之为物,特饶兴趣,舍时计及靴钮外,欲觇人之品性者,莫若此矣!予藉是烟斗,可知客之状态习惯。客盖强有力者,其齿甚利,持物必以左手,性至粗忽,且非重弃财者。”
福尔摩斯为此数语,殊滔滔然不假思索;复睨视余,若欲一知余意云何。余即曰:“君岂以客之烟斗,为值近七先令,因谓其不重弃财乎?”
福尔摩斯曰:“否,非此之谓也。”言次,即以掌击烟斗,出其烬余之烟叶,谓余曰:
“此‘科罗斯范讷’烟草也,每盎司售价八便士,以视常用之烟,值且倍矣,吾故谓客非计丰俭、较锱铢者。”
余曰:“然则其余诸事,君又安所得而知之?”
福尔摩斯曰:“客吸烟时,恒以烟斗就灯畔取火,此虽小节,亦足征举止之粗忽,君不见其烟斗之一面已呈焦黑色乎?若其燃烟也以火柴,则烟斗下端,必不致灼于火也。且如君者,一举措辄以右手,则其执烟斗以就灯际也,火焰所及,必在烟斗之左;今客之烟斗,其焦痕乃在右,足证其惯用左手也。至琥珀之管,齿痕深入,则其齿之利而其筋力之健,尤可想见。”
语至是,又曰:“君试听之,足音跫然,拾级而上,客其至矣。客来当益足以增吾人之研究,毋徒喋喋于此烟斗也。”
须臾,门启而客入矣。客躯干修伟,衣作深灰色,手执一呢帽,广其缘,年尚少,望之如三十许人。进谓福尔摩斯曰:“余来,应先款关,今乃排闼直入,幸恕唐突,余心实滋焦急也。”语时,以手抚额,若苦晕;即纵体就椅坐,而其为状直类颠踣。
福尔摩斯泰然曰:“以我卜焉,君失眠者可两夜矣!此其困惫,殆甚于力役。今兹仆仆而来,果将以何事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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