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福尔摩斯旧译集：雷神桥畔》（1）（1 / 10）

雷神桥畔

伦敦却林克洛司市（charingcross）柯克司公司银行的窖子里，有一只久经行旅的铅制文牍箱，已破败了。箱盖上漆着我的名字道：前印度军队中军医，约翰·华生医博士。这箱中装满着纸张，差不多全是记录歇洛克·福尔摩斯迭次侦查的奇案，有几件不甚有趣，是完全失败的。这种案子不用述说，也并没有最后的剖解，可是一个没解决的问题，虽能使研究此道的发生兴味，然而一般读者可要着恼了。

在这些不完全的案件中，有密司忒乾姆司·菲立马一案。他回到自己屋子里去取一顶伞，从此却不再见于世上了。

还有很奇怪的就是那艘帆船快艇“阿西利”，在一天春天的早上开驶出去，驶入一小抹的雾里，从此竟不再出来，以后也不听得这“阿西利”和那水手们的消息了。

第三件案子很可注意的，就是那著名的新闻记者和决斗专家伊萨都拉潘萨诺，一天上呆瞧着他面前的一只火柴匣，竟发疯了。那匣中盛着一条怪虫，据说是科学中所不载的。

除了这些神秘不测的奇案外，还有几件案子有关私家的秘密，倘能设法印出来时，定能使好几方面惶恐失措咧。这种失信用的事，不消说是我们断断不做的。要是我那朋友有暇顾到时，定须把这些记录分开来销毁。

内中还很有几件残余的案子，多少能引起人家的兴味来。有的我也关涉在内，好说得是个见证。有的我却并不在场，或者关系很小，只能像是第三人报告出来的。

下边的一记，实是我所亲历的事。

一天，是十月中的萧晨。我在盥洗时，眼见那最后的余叶从我们屋后院落中那棵枫杨树上飘将下来。我下楼去用早膳，心想我那伙伴这时一定是郁郁不乐。因他也像那些大美术家一样，容易被四周景物所感动的。谁知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快要用完早膳了，模样儿甚是快乐。

我便开口问道：“福尔摩斯，你又得了一件案子么？”

他答道：“华生，那推断的才能，当真是传染开来的，竟能使你刺探我的秘密了。是啊，我已得了一件案子，经了一个月的琐烦和停滞，那轮轴可又动咧。”

我道：“我可能派一份么？”

福尔摩斯道：“没有多大派给你，但我们也得讨论一下子。你且吃了那两个硬煨蛋。这是我们的新厨子好意赏给的。他们的煨法，或者和我昨天在客堂桌子上所见的那本《家庭报知报》不相干的。试想一件小小烹饪的事，就是这么一个蛋，也须着意，因有时间上的关系，但和那本好杂志上的言情小说可有矛盾处了。”

一刻钟后，桌子已撤去。他们俩便面对面的坐着。

福尔摩斯从衣袋中取出一封信来，说道：“你可曾听得过那金王南尔·杰勃生么？”

我道：“你可是指那美国参议员？”

福尔摩斯道：“是的，他曾做过一回西部某州的参议员。但他著名的是世界中最伟大的金矿王。”

我道：“不错，我原知道他的。他曾在英伦住过多时，他的姓名很熟。”

福尔摩斯道：“是啊，五年前，他在哈姆歇埃买下了一片好大的地产。你或者也曾听得过他夫人的惨死么？”

我道：“自然听得过。我如今记起来了，就为了这事，所以觉得他的名字很熟。其实我也不知道内中底细。”

福尔摩斯对那椅上的许多纸张挥了挥手，说道：“我没想到这案子是要委托我的。不然，我早把那些新闻的摘要预备好了。这问题虽觉骇人听闻，其实并不难解决。罪人的为人，原有可以研究之处，但是凭证昭昭是不能掩的。那验尸官和警署中也就抱着这个见地。更论到现在由温乞斯德的巡回裁判所受理，怕也是劳而无功的事。华生，我能发见事实，但也不能去改变他，除非有甚么意外的新发现才行。不然，我那委托人仍是没有希望呢。”

华生道：“你的委托人么？”

福尔摩斯道：“咦，我忘了没有告知你。华生，我如今也有了你那种习惯，讲一件事，总喜欢回过去讲。你最好先读这封信。”说时，把一封信给我瞧。

那所写的字是很粗大有力的。信中说道：“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足下。上帝不仁，坐陷吾贤妇于死，而不克一救。经过情形，苦未能剖释。然吾所灼知而无复疑义者，则滕白女士实无辜耳！个中事实，尽人知之。先生当亦知之。溯斯事之供通国谈资也久矣，迄无一人起而执言。裁判之不公，实足致吾余痫发。盖滕白女士恺恻慈祥，纵杀一蝇蚋之微，亦有所不忍也。明晨十一时，容晋谒面罄一切。未谂先生能于万黑中得一线光否？或吾已有线索可得，而犹不自知者，愿先生进而教之。总之，藐藐之躬，一听驱策，但求先生之能援女士耳。南尔·杰勃生敬启。”

福尔摩斯拍去他烟斗中的烟烬，又装了一斗烟，说道：“你可看过了。我正等候着这位先生。至于这事，详情一时你可也来不及全看这些纸张——你要是注意这事的进行，我且告诉你一个大略吧。这人实是全世界财政界上一个魄力最大的人，我也知道他的性情是非常暴烈的。他娶了一个妻，就是这惨剧中的死者。这位夫人，我可不知道底细，只知她已过青春了。最不幸的，却牵涉到一个美貌的女教师，她是照管两个小孩子教育的。这三个都是惨剧中有关系的人物。那布景是一座极大的古邸，属于英国古代一处贵家的采邑。至于这惨剧的表现，是一夜的夜深时候，那位夫人在去屋约半里外的园林中发见，身穿餐服，肩上披着肩巾，有一个手枪中的弹子直贯她的脑门。她近边并没凶器，也没有谋杀的线索。华生，你注意此点——她近边并没凶器。这件凶案似乎在黄昏过后做下的。到十一点钟光景，由一个管园林的人发见了夫人尸身，当场由警察和医生检验一过，然后抬入屋中。这事可觉得太复杂？你清楚么？”

我道：“这其间我都很清楚，但是为甚么要疑到那女教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