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福尔摩斯旧译集:雷神桥畔》(1)(4 / 10)
杰勃生道:“是啊,你直好似一个外科医生,先要知道了病人一切症候,方肯下诊断呢。”
福尔摩斯道:“一些儿不错。倘要把案中事实,掩藏过去,那就好似病人欺骗他的医生咧。”
杰勃生道:“福尔摩斯先生,这也是实在的话。但你要知道大多数男子都是如此。倘有人问起他和一个妇人有甚么关系,总觉得羞涩难堪的。我料知也有好多人在他们灵府的一角,关着一个小小的密室,不许旁人闯将进去。谁知你老人家却突然闯入我的密室。但我既要救滕白女士,也只得优容你好了。如今我就把这密室开放了,尽由你入内探去。你到底要甚么来?”
福尔摩斯道:“我要知道实情。”
杰勃生停了一停,似乎正在整理他心中的思绪。他那眉目凶猛、皱纹深刻的脸上,更见得忧郁,更见得庄重了。
他末后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只须告诉你几句话,内中有些事很觉苦痛,也是很难说的。所以我除了必要的几句话外,不敢多说。当我在巴西采金的时候,就遇了我的妻。她名儿唤做曼丽亚·宾都,是麦诺司地方一个官员的女儿,出落得非常美丽。那时我原是年轻情热,就到了现在,把冷静的意志和平常的眼光回过去瞧,也能见得她的美丽绝世是不同凡俗的。她的天性很厚,用情既热烈,心又没有把握,和我未到南美去时所认识的美国妇人完全不同的。如今,我把话儿说得简捷些。当时我爱她就娶了她了,这一段情史,延长了几年,渐失效用,猛觉得我们的结合是没有甚么维系的。于是我的爱情减退咧。要是她的爱情也是一样的减退,可就没有事了。但你要知道妇人的性情是很奇怪的,任我怎样摆布,总也不能使她不爱我,我即使薄待她,把野蛮手段对付她,以为定能消灭她爱情的,要是她竟能变爱为恨,在我们两人可也自在了,谁知不论怎样,总也不能改变她。她在那英国的绿树林中爱我,仍像二十年前在阿梅仁河边爱我一样,任我怎么做,她的爱情仍丝毫不变。
“于是那位格兰丝·滕白女士来了。她应了我们招请女师的广告,来教我们的两个孩子。她的照像,你或在新闻纸中见过了,全世界的人都说她也是一个极美丽的妇人。如今我可不愿假充甚么道学,不瞒你说,我和这么一个妙人同住在一个屋顶之下,天天接近,自不由不发生出一种情感来。福尔摩斯先生,你可要责备我么?”
福尔摩斯道:“我不责备你发生这种情感,但要责备你把这情感流露出来——可是那位姑娘正在你保护之下呢。”
杰勃生眼中含着怒光,答道:“这个或是如此。我可也不愿装点自己的好处。总之,我一辈子是这样一个人,心中要甚么,就得伸手去取来。我所最要得的,就是这个妇人,和这妇人的爱情。这一句话,我曾对她说过了。”
福尔摩斯听着,大受触动,脸色很可怕的说道:“呀,你竟对她说么?”
杰勃生道:“我对她说,要是我能娶她时,定然娶她。叵耐我没有这能力,但我只要能使她安适和快乐时,金钱是不计较的。”
福尔摩斯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道:“你真慷慨极了。”
杰勃生又道:“福尔摩斯先生,你听着,我此来是和你讨论案中证据,并不是讨论道德问题。我也并不要请你下甚么批评。”
福尔摩斯很庄严的说道:“为那滕白女士份上,我必须把全案探讨明白。她的被疑获罪,算不得一回事,但像你刚才所说的,竟要作践她——那么一个无拳无勇的弱女子,那就很难为她了。我瞧你们这班富人,都得受些教训。要知道全世界断断不受你们的贿赂,来宽赦你们所犯的罪恶。”
那金王听了这种痛骂的话,说也奇怪,竟是恬静得很,接着沉声答道:“如今我也起了这种感想,还须感谢上帝,那时没有实行我的阴谋。滕白女士原也不愿给我作践,她要立时辞职,离开我的屋子。”
福尔摩斯道:“如此,她为甚么不去呢?”
杰勃生道:“第一层,因为有好多人依靠着她,她倘牺牲了这个位置,就有好多人不能温饱。加着那时我又立了个誓,说我决不敢再打扰她,她才答应留下了。此外还有一个原由,就是她知道自己有一种潜势力能够控制我,比了甚么都厉害,因此想利用这潜势力做些好的事情。”
福尔摩斯道:“怎样做去?”
杰勃生道:“我的事情,她大半都知道。福尔摩斯先生,这其间的关系很大,寻常的人听了也不相信的,可是我的能力能建设也能破坏,却又常常偏在那破坏方面。不但破坏个人罢咧,更能破坏社会城镇,任是破坏国度也做得到。至于经营商业,原是一种极难的竞技,弱的人总归失败。我瞧着值得的顽意儿,一一做去,不管自己哭,也不管人家哭。然而,她的见地却又不同。我料她确是不错的。她和我说一个人的财产,不该破坏了一万人挣起来,使这一万人两手空空,毫无生趣。她的见地就是这样。我瞧她眼光注处,定是超过了金钱以外,着在甚么更持久的东西上。她见我肯听她的话做事,就觉得她左右我的动作即是为世界尽力,于是她更决意留下了。于是才有以后我那回事。”
福尔摩斯道:“你可曾发见甚么线索么?”
杰勃生停了一二分钟,把两手扶着头,苦苦的想着,末后才说道:“这事在她原很可疑,是无容讳言的。可是一个有心计的妇人,或能做那种出人意料的事,我先还大大的吃了一惊,几乎信她真个失了本性,做出反常的事情来咧。接着,我的头脑中却来了一个见解。福尔摩斯先生,我不妨说与你听。可是吾妻对于滕白女士,当然是非常嫉妒的,大抵灵魂上的嫉妒和肉体上的嫉妒,也一般厉害。后来,我瞧她已明白那英国女郎有一种潜势力能控制我的心,左右我的动作——她嫁了我好多年,所从来没见过的那种潜势力,本来很有益于我,然而也不能补救这个局面。她恨极了,几乎发疯。阿梅仁河边那种热焰,已在她血管中燃烧起来。她或者设计要杀害滕白女士,更换一句说,或是取了枪去恫吓滕白女士,逼着出走。两下揪扭中,她发动了枪机,才把自己击死了。”
福尔摩斯道:“这一层,我也推测过了。究竟是自杀是被杀,任便怎样说吧。”
杰勃生道:“然而滕白女士又完全否认有这样的事。”
福尔摩斯道:“我们也能明白一个妇人处了这种可怕的地位,她慌慌张张的赶回家去,还没觉得手中正握着手枪。那时,她或还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随手把那枪抛在衣服里。到得发见以后,又没话可以辩白,便抵死不肯承认了。”说完,看了时计,又道:“今天早上我们总能得了护照,搭夜车到温乞斯德。等我见了那位姑娘,虽不敢说我所得的结果定能如你的愿,但于你多少总有利益呢。”
这天上护照来得迟了些,不能当日到温乞斯德。第二天,我们到了南尔·杰勃生的哈姆歇埃地产——雷神之沼。杰勃生自己并不陪着同去,我们便去找了那边警察署中的警吏甘奈台。他是最先探查这件血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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