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 3)
十年一梦,他已经太累了。
沈栖桐悠闲地走进御书房,就见奏折堆了满桌,而那本该端坐御案处理政务之人却沉着一张脸,坐立不安地在殿内走来走去。
端详着眼前人,他戏谑的问:「听说你退了朝就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什么人都不见?」
「知道我什么人都不见,你还进来作啥?」黎泱冷冷哼了一声。
沈栖桐一拍扇子,道:「咦,兄弟怎能把在下与那些闲杂人等相提并论呢?」
黎泱正在烦恼,哪有心情同他说笑,急着想打发他,「你可是有正事找我?」言下之意,若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找他闲磕牙的话,那就恕不奉陪了。
「倒没什么要紧事。」顿了顿,他笑,「不过方才在你门外,看见两个侍卫急得满头大汗,倒真像有事,只不过被人拦在外面,不得进来。」
黎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想到清华殿,立刻叫人把那两个侍卫传了进来,这才知道穆见清一早就已离宫而去,算算时辰,若是赶得快些,此时早就离开曜月都城了。
他又惊又怒,当即传下谕令,封锁四面城门,并派快马出城,务必要把那人带回来。
待到吩咐完一切,他已急出一身冷汗,在桌前颓然坐下,额头隐隐发痛。
他早该料到那人经过昨日之事,断不会再留在宫中,自己纵是不敢见他,也不该把他独自留在清华殿里,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身子,哪里经得起颠簸之苦?
沈栖桐看他脸色忽红忽白,忍不住问道:「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你那太傅就扔下你跑了?」
这话正中黎泱痛处,他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沈栖桐一眼,然而心头纷乱,到底希望有人能帮忙拿个主意,便把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秋叙离走后的那一段,便被他含糊地带了过去。
沈栖桐摇着扇子听着,听完骂了一句,「你这个白痴!」
他与黎泱相交数年,原本便隐约知道他对穆见清的心思,如今看他语气神态,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生来率性,又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乍闻好友爱上了个男人,也并不怎么吃惊,只是想不到向来擅于谋变的黎泱,在这事上竟蠢得无可救药。
黎泱本就郁闷得厉害,听他这样一骂,哪还忍得住脾气,怒道:「若不是你说繁云殿居心不良,想要刺杀凤帝取而代之,我怎么会一气之下就……」他说到一半,再接不下话,伸手灌了杯冷茶,一个人生着闷气。
沈栖桐嘿嘿一笑,故意问:「当初你不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一派胡言,还差点和我翻脸吗?怎么后来收到刘太后的一封信,就把人折腾成那样?」
「你倒知道得清楚。」黎泱咬牙道。
「看你这样子,一定是和人家翻天覆地吵了一架,之后趁机把人吃干抹尽了。」他摇着扇子,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被人说中实情,黎泱的脸色变得通红,恼羞成怒。「是,你聪明,那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果穆见清来到曜月果真是受若芙嘱托,那繁云殿绝不会与凤朝为敌,因为若芙本姓季,她不但是上任月隐,也正是当年的星隐季然,只是外人并不知道罢了。」
若芙就是季然,也就是说,上任月隐与星隐是一人。
季然精于星相术数,曾有预言──
浩浩长天,浮云蔽日。
坠星殒月,凤凰折翼。
说的便是凤朝国运将衰,日、月、星三使尽皆夭折,七世凤帝亡国殒命,届时战乱纷起,生灵涂炭。她为改变既定的国运,不惜逆天布阵,以至于心力交瘁,呕血而亡。
沈栖桐将机密缓缓道来,黎泱越听越心惊。这本是凤朝至密,若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不但民心不安,甚至可能颠覆国本,所以即使身为月隐,他对季然之事也所知不多,沈栖桐因为执掌秘营,才从秘营卷宗里得知此事。
黎泱沉吟道:「若季然的预言是真,为何你我至今安然无恙?难道是时候未到?」
他摇头。「季然临终之时,似乎做下什么布置,恐怕穆见清便是应她所求,才会陪你这十年。」
听他这么一说,黎泱眼神微黯。「他终究是为了别人……」
沈栖桐讪笑道:「枉你身为凤使,还是曜月国主,怎么心眼比女人还小?无论若芙或是季然,都早已经作古了,你难道连个亡者都容不下吗?」
被他说得一怔,黎泱继而豁然开朗。没错,若芙早已不在人世,只不过是那人心底的一段回忆罢了,这十年来得他全心爱护的一直都是自己,更何况如果没有若芙,他连遇到穆见清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若芙的敌意已消了大半,再想到她以女子之身,竟不惜性命,试图改变国运,不由得渐渐对她敬重了起来。
沈栖桐见他神情怔忡,忽然笑说:「只不过这次你那老师若真回了繁云谷,铁了心不再见你,恐怕你就什么都完了。」他摇着扇子,眉目促狭,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
这时正好有人进来回报,说是骑兵队追出城外十五里,都未见太傅踪影,城门守卫也都说未见有与穆见清相似之人出城。
「难道他还在城里?」黎泱蹙眉寻思。
他本以为穆见清负气出宫,定是即刻离开曜月,返回繁云谷了,但以他如今状况断不可能快马离去,而就算有人接应,也绝对走不远,所以若是真出了城,一定会被接踵而至的骑兵队拦截下来。
如此看来,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仍在城中。
篁篁竹影泼墨般浮现脑海,黎泱霍然起身,转身冲了出去。
「你去哪?」沈栖桐追出两步,在后头问。
他远远抛下一句,「愫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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