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4)
闻言,他霍然一惊,瞪着他问:「什么意思?」
看了看昏睡的人,秋叙离低头沉默了一下,忽然掉头走出寝居。
黎泱立刻跟了出去,与他一同来到竹林。
摘了片枯黄的竹叶,绕在指上把玩,秋叙离迳自发问:「你知道为什么繁云殿的人明明又预知的力量,却从来不肯入世吗?」他侧了侧头,不等黎泱答话,便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因为一旦离开繁云谷,预知能力就会逐渐消失,身体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可是他留在曜月十年,为何……」这说法着实匪夷所思,但联想起前些日子穆见清的病况,又由不得他不信。
秋叙离道:「那是因为有人在愫玉阁布了阵法,待在阁中殿主自然就无恙了,只是仍不能长时间离开,否则身子就会撑不住。」
乍闻内情,黎泱如遭雷殛,禁不住退后一步,脑中无数往事纷至遝来,醍醐灌顶般呈现在眼前──
我是不能离开愫玉阁的。
你若真为我好,就放我回愫玉阁去吧。
若我说,只有留在愫玉阁里,我的身子才能如常人般健康,你是不是会觉得这说法更可笑呢?
用力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起来。当时为什么不相信他呢?他极少离开愫玉阁,更从未远行,想来父皇也是知道他身份的吧,才会特许他不必上朝。
自己十五岁时前往凤朝前夕,对他百般纠缠,他都坚持不能同往,后来纵是想念自己,数年间也未曾来凤朝探望,反而是自己风尘仆仆地赶回曜月。
后来硬把他留在宫里,没几日就病倒了,一干太医无论如何也诊治不出病症。
原来,一切果然非是「不愿」,而是「不能」,而自己又做了什么呢?禁锢了他的武功,强留他在宫中,还那般强迫了他……
黎泱心中正悔恨欲绝,秋叙离却仍是云淡风清,捧着几片雪花,直到它们在指尖缓缓融化了,才转过头来。「你还要听吗?他瞒着你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稳下心神,他缓缓点头。「朕想知道,他和若芙之间究竟有什么承诺。」
「哦,那时候若芙误闯繁云谷,被殿主救了下来。大约是生了情愫吧,殿主很喜欢她,不过后来她为了改变凤朝国运,不但自己逆天而亡,还逼迫殿主答应照顾你长大。」
说到这里,秋叙离垂眸,不无感慨的说:「其实她来到繁云谷根本就不是误闯,她只知凤朝国运将衰,但以她的能力却只能凭借星相看到一点端倪,所以她才找上繁云谷,又怕殿主不肯帮她,索性以感情为陷阱,一步步取得殿主信任。她不愧是凤朝的忠臣,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你的意思是,若芙之所以接近他,只是为了他星相术数上的能力?」若真是这样,穆见清为何还心甘情愿地守着那承诺十年?
「浩浩长天,浮云蔽日。坠星殒月,凤凰折翼。」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若按天命,十年前你早该死在月见草下,殿主救了你,就已经违背了天意,是要遭反噬的,之后更连护身宝玉都给了你,让你能够驱灾避祸,终于使得凤朝月隐得以传承下去。」
「什么反噬?」黎泱握拳握得一手冷汗,咬牙问道。
秋叙离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他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繁云殿里的人向来都守规矩,殿主之前,从没人违逆过天意。」
黎泱静默了一会儿,问:「为何告诉朕这些?若照老师的意思,定是要瞒着朕的。」
「我和你说那么多,只是想让你后悔一下,等你后悔完了,我就要把殿主带回去。」秋叙离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道。
只有殿主回去了,他才能继续当个闲散的长使,四处逍遥游历。他长使当得好好的,对继任殿主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听完这话,黎泱益发烦躁,冷冷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负手站在亭中,黎泱静默的望着天,心里空荡荡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知道那人身子承受不了,还要强留着他吗?他闭了闭眼。他无法看着他在眼前一日日衰弱,但真要放手任他离去,自己又如何舍得?
喟然一叹,他拾级而下,茫然的在愫玉阁内走了一圈,终是又折回竹楼。
素净的寝居里,秋叙离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杯子。
穆见清已经醒来,靠着床榻,精神倒是还好,这时看到他进来,似是一怔,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见他如此,黎泱心头惨然,却不知该说什么,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穆见清本来不想理他,但是见他眼中有着仓皇之色,心里顿觉一痛,这才开口,「陛下回宫去吧。」
这是要赶他走吗?黎泱身子一僵,盯着榻上那人,却是怎样也不肯离开。
秋叙离见他们两人这个样子,识趣地道:「你们有话要说吗?我去前厅喝茶好了。」说完也不等别人回答,便握着杯子走开了。
屋中一片静默,穆见清面色平静如水,淡淡的望了黎泱一眼,并不说话。
「你……」黎泱欲言又止,踏上前两步,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从前的事,我已不想再提。」
「从前的人,你也不要了吗?」
穆见清侧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缓缓回道:「我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你,能够依然把你当成那个全心爱护着的孩子吗?」他摇了摇头,「恐怕已经不能了。」
这话听得黎泱手足冰凉,冲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不会再逼你住在宫里,不会逼你在曜月为官,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只要你留下来,怎么样都可以……」
他渴望地盯着他,说到后来,身子都禁不住抖了起来,用力抓着他的衣袖,眼眶渐渐红了。
穆见清转过头来,见他如此激动,心里亦是难受,然而那夜情景突然出现在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不由得又沉下脸色。
黎泱见他沉默着不说话,更是惶恐不安,他最怕的便是穆见清默不作声,让他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手顿时抓得更紧。「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就是别这样不理我。」
「你是不是觉得,再怎样我都不会真的怪你,所以益发恣意妄为?」穆见清语气很淡,不喜不恼地问。
怔怔地松手,黎泱退后一步,缓缓摇了摇头。「我怎么敢这么想?若不是怕你离开,心里不安,那日我绝不会……」他咬了咬牙,话中已有哽咽,却强忍着继续道:「那么多年来,你就在我身边,我却小心翼翼地不敢越雷池一步,所有逾矩的心思都密密地藏起来,就怕不小心被你知道了,再也不肯留下。」
说到这里,他擡头望了穆见清一眼,忽然从袖中翻出一柄匕首,倏地往自己的右掌刺去,刀芒过处,血光乍现。他把那柄匕首笔直扎入掌心,又拔了出来,修长漂亮的指掌顿时鲜血淋漓。
满眼都是鲜红,穆见清一时竟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才撑起身子朝黎泱扑过去,按住血如泉涌的伤处,咬牙大骂,「你这是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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