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04水神(2 / 12)
「你在这里啊。」伯父微笑着说,隔着桌子在我对面坐下。「你还没成年吧,不可以抽烟喔。」
我笑了笑。伯父也拿出烟,滋味不好似地抽了一口。我喷出的烟和他的烟一起飘然上升,在灯罩周围飘摇。
「您不用待在下面吗?」
「也让我休息一下嘛。」
伯父环视房内。「听说以前常有学者或画家众集在这里用餐,不过那是我们出生前的事了。和子婆婆偶尔会提起当时的事。」
伯父口中的和子婆婆,是父亲兄弟小时候在宅邸帮忙家务的妇人。丈夫战死后,她一直住在宅邸里。父亲和我提过几次和子婆婆的事。听说她是个性坚毅、不轻易流露感情,感觉有点可怕的人。
「今天晚上怎么办?」
「明天还要忙,其他人就让他们先睡了。老哥、我和茂雄会醒着。」
「真是辛苦了。」
「不会,我们有酒喝,而且今天晚上还有余兴节目。」
「是什么?」
「茂雄没跟你说吗?」伯父呼呼喷出一口烟。「听说今天夜里,芳莲堂的人要来。」
「芳莲堂?」
「是老爸相熟的店。他们要把老爸寄放的东西送过来。」
「是什么?」
「这就没人知道了,老哥说是传家宝。」
小学时,祖父带我进过仓库几次。我只记得阴冷的仓库里空荡荡的,摆了几个相似的箱子。当时我对仓库并不感兴趣,记得祖父曾拿什么东西给我看,但想不起来了。
「你也一起来吧,老爸一定很高兴的。」
我对芳莲堂要送来的传家宝颇感兴趣。
○
守灵仪式大致结束,吊唁客也陆续告辞。
母亲等女眷在厨房准备消夜,我们整理了灵堂,卷起祭坛前的塑胶布。「反正明天还要用,放着不就好了?」久谷老先生说。
「晚上要在这里开酒宴。」弘一郎伯父说。「这也算是祭祀吧。」
「老爸一定很不甘心吧。」
「反正,他也没办法抱怨了。」
「不不,如果是那个人,说不定会探出头来抱怨呢。」
葬仪社的人来了,和弘一郎伯父、久谷老先生及父亲商量明天的事。孝二郎伯父把奠仪盒放在摆出来的小桌旁,在册子上写些什么。
我站在纸门敞开的缘廊,望着庭院的水池。日光灯的灯光从缘廊流泄而出,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水面反映着微白的光。身后传来孝二郎伯父尖脆的嗓音。「家里有保险箱吗?」弘一郎伯父回答:「书斋里不是有吗?」孝二郎伯父似乎离开了房间,父亲他们还在屋里站着说话。
商量完明天的事后,我们在另一间房随意吃点东西。
席间,餐具轻碰的铿锵声与平稳的话语交错,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气氛和乐融融。晚上九点钟,暑气仍未消散,大家都把外套脱了。已是九月中旬,却感受不到半点秋天气息。
用完餐后,久谷老先生起身告辞:「今天晚上我就先回去了。」父亲和伯父们也一同起身,向他低头致意。在一旁看着,不禁觉得父亲兄弟真是像极了。
「好了,明天还有得忙,各位不要太累了。」老先生平静地说。
送老先生到门边,父亲问弘一郎伯父:「久谷先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吗?」
「不知道,知道的只有我们。」伯父回答。
他们应该是在说芳莲堂的事吧。
○
各家族回到住在宅邸时向来分配到的房间。父亲与伯父招呼其他人去睡后,在灵堂摆起了酒席,他们今晚要担负起点香※的责任。孝二郎伯父从餐厅拎了一瓶酒过来,碰巧伯母看到,耳提面命地再三嘱咐不能喝太多,以免影响明天的正事。(※日本习俗,守灵夜整夜都要点着香,不能间断。)
我先回位于中庭西侧的和室换衣服,父亲拿着外套和领带拉开纸门,交代我:「今晚你也去露个脸吧。」我们走在环绕中庭的走廊,冲完澡的母亲正好经过,叮嘱我们:「你们不要太勉强。」父亲说:「我们会轮流去睡的。」
到了餐厅,伯父们已经把剩下的消夜装在大盘子里,拿到祭坛所在的房间。
弘一郎伯父拿着一瓶酒上前,宛如参加什么仪式般正坐。
「那就由我开始吧。」
他语调郑重,把酒瓶放在祭坛前。那是祖父每天喝的酒。祖父喝惯了就不喜欢换,根本不喝其他牌子的酒。
酒宴即将开始,不过顾忌到祭坛,一开始大家话都不多。这两天的疲累或许也有关系吧,就连平常爱热闹、爱喧哗的弘一郎伯父今天也格外安静。
「用不着不说话吧。」孝二郎伯父说。
「我也不是故意的。」弘一郎伯父说。
「说要在老爸面前喝酒的,是三哥你吧。」父亲苦笑着说。「你不先炒热气氛那怎么行。」
孝二郎伯父一口喝下杯里的酒。
「老爸在世的时候啊……」孝二郎伯父嘴角一抿,仰头看着祭坛,镜片后眼眶略微泛红。「很看不起我的酒量。」
「你是说晚酌的事吧。」弘一郎伯父笑了出来。「你就只能喝半杯。」
「老爸说酒喝得那么无趣,不如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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